他被编入石根、石柱所在的工队。
没有名字。工头问他叫什么,他张嘴,只有气流。
石根替他答:“哑巴。我兄弟。”
工头多看了他一眼,在竹简上划了一笔。
从那天起,他就叫哑巴。
——
第一年。
搬石头。从采石场到城墙根,三里地,一块石头百来斤。一天搬四十趟。
背上的伤还没好全,第三天就裂开了。石柱把自己的口粮分他一半,晚上帮他往伤口上糊草药泥。
“你他娘的吃这么多还是跟竹竿似的,”石柱一边糊一边骂,“肉都长哪去了?”
石根在旁边补衣服,头也不抬:“少废话,明天你替他搬十趟。”
“凭啥!”
“凭他伤没好。”
石柱嘟囔了两句,第二天真替他多搬了十趟。
——
第三年。
他学会了说话。
不是突然会的。是三年里一个字一个字从石根兄弟嘴里抠出来的。喉咙被毁了,不出正常的声音,但气流经过残余的声带时能挤出含混的音节。
石根教他的第一个词是“吃”。
石柱教他的第一个词是“滚”。
他学会的第三个词是“兄弟”。
石柱听见他喊出这两个字的那天晚上,抱着他哭得鼻涕横流。
“你他娘的——终于——会说话了——”
石根坐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
第七年。
石根老了。
不是慢慢老的。是某天早上突然起不来床,咳出一捧血,然后就再没直起过腰。
工头说,干不动就滚去死人堆里等着。
石柱把石根背在背上,白天干两个人的活,晚上守着石根喂水喂药。
他也一样。三个人的活,两个人干。
石根躺在草棚里,瘦得只剩骨架,但脑子还清醒。
那天夜里,石根把他和石柱叫到跟前。
“有件事……”石根咳了半天,声音压得极低,“前天,隔壁棚子的赵瘸子跟我说了个事。”
石柱凑过去:“啥事?”
石根的手在抖。
“咱们修的这段墙……里头填的不是夯土。是沙。”
沉默。
石柱没反应过来:“沙?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