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杆抡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躲。
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黑,膝盖先砸在地上,然后是脸。
嘴里尝到了泥土和血的味道。
最后听见的是矮胖城卫的声音:“拖走,关起来。这种没根没底的,死了都没人问。”
——
牢房很小。
潮湿,阴冷,角落里有老鼠跑过的声音。他蜷在稻草堆里,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稻草染成暗红色。
饿。
比山里更饿。因为隔壁的牢房里有人在啃窝头,咀嚼的声音一下一下凿进耳朵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只有饥饿在一点点吞噬意识。
第三天夜里——或者第四天,他分不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
一个脚步沉稳,靴底硬,踩在石板上有回响。另一个脚步碎而快,跟在后面。
他们停在隔壁的空牢房前。
“就这个?”沉稳的那个开口,中年男人的嗓音,带着官腔。
“回大人,就这个。没户籍,没亲眷,连话都说不利索。城卫说是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碎步的那个答话,尖细,谄媚。
沉默了一会儿。
“年岁对得上?”
“十六七的样子,跟少爷差不多。”
“长相呢?”
“……这个,差得远。不过大人放心,边关那边只认名册和印信,谁会去核对长相?何况修长城的苦役,去了就没命回来,死人不会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声叹息。
“我儿命苦,摊上这征役……罢了。你去办,办干净些。”
“大人放心。小的明日就把他弄哑,省得路上多嘴。”
脚步声远去。
他蜷在稻草堆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听不太懂。但有几个字钻进了脑子里——“弄哑”。
——
第二天。
碎步的那个人来了。矮个子,尖下巴,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身后跟着两个壮汉。
牢门打开。
他被按住肩膀,摁在地上。矮个子蹲下来,捏住他的下颌,把碗沿塞进嘴里。
药汁灌进喉咙。
前三息没感觉。
然后喉管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