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以前做过这件事。
很多次。
——
第三年,他从辎重营调入前锋营。
原因很简单——前锋营死了太多人,需要补充。
他拿到了一杆长枪,枪头有豁口,枪杆上还沾着上一任主人的干涸血迹。
第一场仗,他杀了七个人。
第二场,十一个。
第三场,他记不清了。
没人再叫他哑巴。前锋营的人叫他“疯子”,因为他冲锋的时候不喊,不叫,不退,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直到撞碎或者把别人撞碎。
他不怕死。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
——
第七年。
夜里,营帐外下着冷雨。
他的左腿在三天前的攻城战中被滚木砸断,军医只是草草绑了两块木板,骨头接得歪歪扭扭。
他靠在帐篷角落,咬着一截树枝,试图自己把骨头掰正。
帐帘被掀开。
一个身披铁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将军。
整个前锋营三千人的主帅,姓陆,单名一个沉字。
他扫了一圈伤兵,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正在掰自己腿骨的疯子面前。
“你在干什么?”
“接骨。”
陆沉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上,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别动。”
将军的手很稳,力道精准。他摸了一遍断骨的位置,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药粉,撒在伤处。
“军医怎么接的?猪都比他接得好。”
陆沉一边骂,一边重新固定木板,用布条缠紧。
疼。
疯狂地疼。
但角落里的人一声没吭,只是咬着树枝,额头上青筋暴起。
陆沉抬头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没名字。”
“当了七年兵没名字?”
“没人给取过。”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守城。”
“……什么?”
“你的名字。”陆沉站起来,提起油灯,“守城那一仗,你一个人堵了南门豁口半个时辰。三千人的命,是你守下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
“配得上这个名字。”
帐帘落下。
雨声重新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