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禄想了想:“回陛下,大约是……有个伴儿吧。”
“伴儿?”
“是,有些话,不能对人说,但对它们,可以说。有些心思,不能让人知道,但它们知道也没关系。”
白澈的脚步顿了顿。
过了片刻,他继续往前走。
“它今天蹭我了。”他忽然说,声音很轻。
高禄一时没反应过来:“陛下是说……”
“它主动蹭我的。”白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炫耀的意味,“不是我要抱的,是它自己凑过来的。”
高禄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炫耀“兔子主动蹭我”的年轻帝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恭恭敬敬地说:
“恭喜陛下,御兔这是……跟您亲了。”
白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然后他抱着兔子,消失在寝殿的门口。
高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些感慨。
这位新帝,登基以来,杀伐决断,心机深沉,让满朝文武又敬又怕。
可此刻,他抱着那只胖兔子,语气里带点小孩子气的炫耀。
三殿下,您留下的这只兔子,也许比他想象中,更有用。
——
转眼又是春天。
乾清宫后殿的窗边,摆着一张软榻。
白澈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只雪白的、圆滚滚的兔子,窝在他身边,正埋头啃一片白菜叶。
啃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这是天下第一等大事。
白澈翻了一页书,目光却落在兔子身上。
“高禄。”
“奴才在。”
“它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高禄看了看那只已经圆成球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大约是……吃得好了些。”
“吃得好了些?”白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御膳房每天送来的白菜、萝卜、青菜,它一顿能吃多少?”
高禄不敢说谎:“回陛下,大约……三片大白菜叶,两根小萝卜,外加一把嫩青菜。”
白澈沉默了片刻。
“比朕吃得都多。”他说。
高禄不敢接话。
白澈低下头,继续看书。
兔子啃完白菜叶,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爬过来,窝进白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呼噜。
白澈的指尖落在它毛茸茸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兔子睡得正香,四只爪子蜷着,耳朵耷拉下来。
白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杏花也开了。
风一过,花瓣飘进来,落在兔子的背上,落在白澈的膝上,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
白澈没动。
他只是继续顺兔子的毛,继续看窗外那一树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