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
笔“啪嗒”掉在桌上。
是他。
梅林边,雨幕里,那惊鸿一瞥的主人。
此刻这双眼睛垂着,长睫覆下,遮住了大半眸光。
他向众人问安,声音清浅,带着刻意表现的拘谨。
我心里那团火,“呼”地烧了起来。
说不清为什么。
许是看不惯他这副将自己藏起来的姿态——那双眼睛不该被阴影覆盖。
又许是某种被欺骗的恼怒。
我以为瞥见的是雪原孤狼,结果走进来的却是安静得近乎卑微的家猫,连叫都不会大声。
又许是,我只是想……再看一次那双眼睛里的光。
我站起身,走过去,撑着桌案俯身逼近。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陈旧书卷和冷宫潮气的味道。
我故意压低声音,让恶意清晰可闻:
“三哥,听说你娘当年就是没念过书才犯下大错?你可别——”
我想激怒他。
想看他平静的面具碎裂,想看他眼里燃起怒火,或者至少……泛起一点属于活人的涟漪。
可他只是握着书页,眼底无一点波澜。
然后白澈那小子过来找事了。
我被打断,心头火起,却在对上白澈那双过分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莫名泄了气。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座。
指尖残留着桌沿冰凉的触感,心头却更躁了。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辩解。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看我。
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
骑射课,我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骑那匹烈性的马,故意挑衅他。
我就想看他怎么办。
求饶?拒绝?还是硬着头皮上?
无论哪种,都能撕破他那层令人厌烦的表象。
能让我看看,那清泉底下,到底是石头,还是烂泥。
但让我胸口发堵的是,太子二哥过来了。
二哥从不理会这种小事。
他眼里只有江山社稷,只有御座旁那把椅子。
可他却检查了最开始那匹枣红马,还对白圻说了话。
“这马可以。”
“若怕,就下来。”
可我跟他做了十几年兄弟,太熟悉他每一个语调的细微变化。
二哥何时用过这种……带着别扭关怀的语气跟人说过话?
没有。
哪怕是当年五弟白睿,在他面前百般讨巧讨乖,也不曾得到过这样的对待。
我听见白圻垂眼应道:“是”。
依旧平静,可我看到他耳根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若不是我死死盯着,几乎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