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什么心事,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要人抱。
白翊说,这兔子随我。
我问他哪里随。
他说,安静的时候像,发呆的时候像,急了会红眼睛也像。
我拿书扔他。
他便笑,那种很轻的笑,眼睛弯成我熟悉的弧度。
三年前我刚认识他时,绝对想不到这个人会这样笑。
不,不对。
那时候不是认识。
是重逢。
——
关于从前的事,白圻知道得不多,也不算少。
有些是碎片。
比如梦里总有一盏很暗的灯,映着一扇破旧的窗。
比如看见雪落下时,心口会无端地闷一下。
比如白翊偶尔望着他出神,那目光,不像在看眼前的人。
刚在江南住下来那阵子,白翊夜里睡得很不安稳。
白圻起初没发现。
他只是觉得奇怪,明明每天清晨醒来,自己都是蜷在白翊怀里的,可那人眼底总有青影,像是彻夜未眠。
有一夜他假装睡着。
子时刚过,白翊的呼吸变了,不是惊醒,是那种从梦里挣扎着压抑着的抽气声。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把环着白圻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紧到发疼。
白圻没有睁眼。
他听着黑暗里那人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听着窗外运河的橹声一下一下划过夜色,听着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白翊的颈窝,像什么都不知道那样。
白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后脑。
“吵醒你了?”
白圻没答,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白翊已经睡着,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轻得像雪落在瓦上。
那时候白圻就确定了。
这个人欠过自己什么。
很大的债,还不清的那种。
——
他没有问。
起初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是舍不得开口。
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不追问,白翊就会慢慢放松下来。
那层总是若有所无的阴翳,被江南的日头一寸一寸晒薄了。
他会笑了,是真笑,不是从前那种让人猜不透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