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常常和衣睡在隔间的榻上,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来到我床边查看。
有次我半夜醒来,咳得撕心裂肺,他冲进来,将我半抱在怀里,一手轻拍我的后背,一手拿着温热的帕子替我擦去唇边的血沫。
我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对……不起……”我喘着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吵醒……二哥了……”
“别说话。”他低声斥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是我没照顾好你。”
那一刻,黑暗中,无人看见我悄然滚落的眼泪。
不是委屈,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复杂、更酸涩的情绪。
为这虚假的温暖,为这注定逝去的拥有,也为心底那丝愈发清晰、却已来不及厘清的情愫。
他会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会对他笑,努力让那笑容看起来明亮一些,尽管我知道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早已不复当初。
“二哥今日……似乎清减了。”有一次,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消瘦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脸上,深深地看着我:“你快点好起来,看着我,我便不会清减。”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他的手。
——
最后那天,是个雪后初晴的意外好天气。
我难得地感觉精神好了些,不再是那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二哥,”我看着窗外耀眼的雪光,轻声说,“今日……阳光真好。我想……坐起来看看。”
他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小心地将我从床上扶起,在我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又用厚厚的狐裘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檐下的冰棱正在融化,晶莹的水滴有规律地坠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寂寞的“嗒、嗒”声。
“真好看。”我望着那片纯净耀眼的洁白,由衷地感叹。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我脸上,竟然映出几分奇异的、暖融融的光泽,让我看起来……竟像是有了好转的生机。
他在我身边坐下,重新握住我冰凉的手,一同望向窗外。
“等开春,雪化了,御花园的花就该开了。会比这还好看。”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
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的侧脸上。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越发清晰,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
但此刻,在这样好的阳光下,他看起来依旧那么好看,那么……令人眷恋。
我突然很想问他:二哥,如果重来一次,在那个雪夜,你还会推开凝霜阁的门,还会送来那筐温热的炭火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