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有些天真。
但配上我此刻苍白病弱却异常认真的神情,和这间冷寂破败的屋子,却奇异地有了一种动人的说服力。
我在赌,赌他见惯了阴谋算计,反而会对这种看似“愚蠢”的赤诚产生一丝兴趣,乃至……怜悯。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了那本《水利纪要》上。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问答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交谈,我小心控制着节奏和深度。
在他面前适度展露学识,却又在某些地方留下“缺口”,引他追问或指正。
偶尔在他提出精妙见解时,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钦佩。
在他谈及朝政难题时,蹙眉沉思,给出一些并非全然超越时代、却角度新颖的建议。
我让自己显得聪慧,但不过分妖异。
我咳嗽时,会侧过身,用袖子掩住,肩膀微微颤抖。
说到投入处,苍白的脸颊会因为激动泛起薄红,眼睛格外亮。
在他偶尔沉默思考时,我会悄悄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像是不敢打扰。
那晚我们确实聊了许久,从水利边防到税赋漕运。
我谨慎地把握着边界,而他,似乎真的暂时搁置了太子的身份。
直到更鼓声远远传来。
他起身告辞时,我跟着站起,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咳,这次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止步于门内,微微颔首:“恭送殿下。”声音哑得厉害。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步入风雪。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屋内,炭火即将燃尽,寒意重新袭来。
空气里,那股冷冽的檀香味还未散尽。
我抬手,碰了碰自己方才因为激动和咳嗽而发烫的脸颊。
第一步,算是成了吗?
让他看到了我的“价值”,也看到了我的“脆弱”。
接下来,就该是让他习惯这份价值,并逐渐……舍不得这份脆弱了。
——
从那以后,他来凝霜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案几上,永远备着他偏好的明前茶,温度精准地维持在入口微烫却不灼舌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