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了一会儿,他低声自语:“不对……”
声音太轻,我听不清后面的话。
但从他的表情看,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突然想到白天在旧书堆里翻到的一本北境军务纪要。
里面有一处关于军饷拨付的记载,和现行的制度有细微出入。
我爬起来,点起炭火,是他送的炭。
就着那点光亮,我把想到的写下来。
没有好纸,只有最劣等的草纸,边缘毛糙,墨也是劣质的,一写就洇开。
但我写得很认真。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报答——如果那点炭火真算恩情的话。
我让看守的老太监把纸条递出去,只说“是感念殿下送炭之恩,胡乱写了几句,若觉无用,烧了便是。”
我没指望他能看见。
更没指望他能回应。
但他看见了。
而且回应了。
送来的不再是内务府的份例,而是东宫规格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是我想找但找不到的。
我对着那些东西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继续写纸条。
更谨慎,更隐晦,但也……或许可以稍稍大胆一点。
我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愚蠢。
但我想活着。
而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想活着,就需要筹码。
太子白翊,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唯一的筹码。
——
又过了几日,一次窥视后,铜镜告诉我,他今夜或许会来。
镜中的他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望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
静立片刻后,他唤人取来了大氅往外走着。
而方向,是凝霜阁。
镜面景象消散。
机会来了。
我立刻起身,将屋内不多的物件快速归整,不能太整洁,也不能太凌乱,需保留一丝他或许会欣赏的、在绝境中仍未完全磨灭的体面。
那本他之前送来的《水利纪要》摊开在油灯下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写满批注的草纸。
笔尖蘸了墨,在“以工代赈、分段核验”那处提议旁,特意滴了一小滴未干的墨渍,营造出刚刚搁笔深思的假象。
炭火烧得比平时旺一些,让屋里不至于太冻人,但也绝不算暖和。
要让他感受到寒意,却不能冻得我说不出话。
我脱下那件稍厚的外袍,只着单薄的旧衫,坐到灯下。
冷意很快渗进来,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恰到好处地让脸色透出几分病弱的苍白。
对着模糊的铜镜碎片练习了几次眼神。
不能太精明,要带着被惊扰的茫然、一丝惶恐,以及深处竭力掩饰却仍可能泄露的对知识与交流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