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灼亮的光,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漆黑。
他闭上了眼。
握在我掌心的手,失去了最后一点主动的力道,变得彻底绵软。
我清晰地感觉到,那指尖本就微弱的温度,正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流逝,变得冰凉。
“白圻?”我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白圻!”我提高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摇晃着他的手。
他依旧安静地躺着,面容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了另一场深沉的睡眠。
阳光依旧毫无偏私地照耀着,洒满他安详的侧脸,甚至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
窗外,冰棱融化的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清脆,冰冷。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触他微凉的脸颊。
然后缓缓俯身,将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绝望与眷恋的吻,印在他依旧残留着一丝笑意的冰凉的唇上。
唇瓣相触的瞬间,那冰冷的温度如同利刃,刺穿了我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没有醒来。
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狡黠的笑意睁开眼,对我说:“二哥,我骗你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地睡去了。
而我的世界,在他唇瓣温度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和窗外那永恒不变的,残忍的阳光。
——
我赢了宫变,登上了皇位,成为了天下共主。
可我的胜利是残缺的。
因为那个唯一想与之分享胜利的人,不在了。
我厚葬了他,追封他为靖亲王,谥号“文贞”。
葬礼很隆重,百官皆至,哀乐奏了三天三夜。
但我知道,无论多高的尊荣,多隆重的仪式,都填补不了心里的那个空洞。
登基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失去他的阴影中度过。
批阅奏折时,会想起他曾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偶尔抬起头,眼中闪着清澈的光。
议政时,会想起他曾递来的那些纸条,字迹清秀,条理清晰,总是能切中要害。
夜深人静时,会想起雪夜里对谈时他专注的侧脸,想起春狩那日他扑出去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宫变前夜他说“想陪在二哥身边”时的坚定,想起最后那天他说“对不起啊,江南去不了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每一次想起,心口都会泛起绵长而尖锐的疼痛。
那种疼痛不会随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会在每一个相似的场景、每一句相似的话语、每一阵相似的风中,骤然袭来,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