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强撑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更紧地、更紧地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我的生命力渡给他。
他确实没有好起来。
那一箭夺走了他仅存的元气。
他开始长时间陷入昏睡,清醒的时辰短暂而珍贵。
即使醒来,也总是恹恹的,说不上几句话,浓密的睫毛便不堪重负般垂下。
太医私下跪禀:“陛下,三殿下能撑到现在,已是苍天垂怜。然则根基尽毁,油灯将枯……陛下……请早做准备。”
“准备?”我盯着太医,目光冰冷得让他浑身战栗。
我的“准备”,就是撤换了所有说他“无救”的太医,广贴皇榜寻觅奇人异士,将天下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这偏殿。
我知道这或许是徒劳。
每次靠近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生命之火逐渐微弱的无力感。
他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消瘦,握在手里的手腕,细得我稍用力都怕折断。
但他总是对我笑。
偶尔清醒时,他总会问我,“朝堂……可还安稳?”“二哥……累不累?”
有一次,他甚至示意我拿来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见解,才力竭昏睡过去。
更多时候,他在昏睡中会无意识地蜷缩,直到我握住他的手,那紧蹙的眉心才会稍稍舒展。
深冬,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咳嗽变得剧烈而频繁,洁白的帕子上开始染上刺目的猩红。
止痛安神的汤药渐渐失去了作用,他常常在睡梦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身体因疼痛而微微蜷缩。
我开始恐惧夜晚,恐惧梦境。
因为每一个阖眼的瞬间,都可能坠入他离我而去的深渊。
有时是秋狩时漫天的血色,有时是宫变夜他倒下的身影,有时只是他静静躺在那里,任凭我如何呼唤,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
——
他走的那天,意外地是个雪后初晴的好天气。
连日阴霾被一扫而空,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窗棂,将室内照得亮堂堂。
他清晨醒来,精神竟比往日都好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
“二哥,”他看着我,声音轻软,“今日……阳光真好。我想……坐起来看看。”
我小心地扶他靠坐在叠起的软枕上,为他拢紧肩上的狐裘。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清冽寒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院中积雪未扫,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
檐下冰棱融化,水滴坠落在青石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嗒、嗒”声,像生命的倒计时。
他安静地望向窗外,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