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竟真的抽出新芽,开出了花,香气幽微,却格外清冽。
不知怎的,竟觉得有几分相似。
这点联想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荒唐。
我立刻收敛心神,暗笑自己竟将人与花草相比。
他是皇子,是活生生的人,或许还是潜在的变数,怎能作此轻浮联想。
笔尖终于落下,朱砂在纸面上划出凌厉的弧度。
北境的军务,江南的税赋,朝中的派系……这些才是正事。
可是……
那点关于兰草的念头,那抹想象中的幽兰香气,却仿佛真的萦绕在了鼻尖。
挥之不去。
或许……
只是或许……
在这条注定孤独且冰冷的路上,若真存在那样一抹生机,不必靠近,不必拥有,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存在着,呼吸着……
是不是这漫长得望不到头的寒冬,也会变得稍微容易忍耐一些?
“白圻……”
两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碾过,像一片雪花落在舌尖,瞬间融化,只留下一抹难以捕捉的微凉的湿意。
雪,好像真的要停了。
——
几天后的傍晚,高禄躬身进来,袖中取出一张质地粗糙的纸,双手呈上:“殿下,凝霜阁那边递出来的。”
我接过。
纸是最劣等的草纸,边缘毛糙,触手粗砺,与东宫常用的雪浪笺天差地别。
可上面的一笔字,却让我目光微凝。
字迹清隽秀逸,力透纸背,在这样粗劣的载体上,反而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坚韧的风骨。
内容更是令我心中一动,正是北境军饷拨发流程中一处极其隐秘的疏漏,条理分明,直指关窍。
我前日才为这处关节隐隐不妥而思虑。
“看守太监说,三皇子在冷宫旧籍堆里找到些往年的文书账册,自己对着琢磨,写了这个。”高禄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三皇子嘱咐,若殿下觉得无用,烧了便是。”
自己琢磨?
我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摩挲,粗糙的触感与那清逸字迹形成奇异的对比。“他为何要递这个出来?”
高禄垂首:“三皇子只说了句,‘感念殿下日前送炭之恩,无以为报,唯愿为殿下分忧一二’。”
感念送炭之恩?
我微微挑眉。
“知道了。”我语气平淡,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太“好”了,好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这份“感念”可不像是久居冷宫、不通世情之人能有的反应。
“送些像样的笔墨纸砚进去,还有他可能用得上的书,一并带去。”
“是。”
然而,这张纸条只是一个开始。
此后,几乎每隔几日,便会有新的纸条递来。
有时是某位官员背景的蹊跷之处,有时是某项政令推行时可能遇到的阻力预判。
甚至有一次,直接点明了五弟白睿近期与某位翰林学士往来甚密,而那学士,恰与江南盐课巨额亏空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