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识地摩挲着哥哥白鸿留下的那枚羊脂玉佩。
上面精细地雕着一只展翅的鸿鹄,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玉而出,飞向它永远无法抵达的高空。
鸿儿。
白鸿。
我在心里无声地念着那个陌生的称谓。
那个活在母妃泪水与追忆里的完美的幻影。
你若还在,今夜站在这里的,会是你吗?
你会像太子一样浴血拼杀,还是会像五哥一样暗中筹谋?
不过,或许你根本不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战报陆陆续续飘入耳中。
四皇子猛攻玄武门。
太子亲临阵前。
五皇子于文华殿附近遭遇乱兵重伤。
……
太子已击溃叛军主力,四皇子溃逃!
时机到了。
我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素白常服,对镜整理衣冠。
镜中人眉目尚存稚气,眼神却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分窗外的血色与疯狂。
踏出永和宫,穿过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宫道。
脚下不时踩到尚未冷却的鲜血,粘稠而温热。
这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本就该由鲜血铺就,不是吗?
我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径直走向那片喧嚣的中心。
太子白翊站在那里。
玄色铠甲上溅满血污,手中长剑拄地,剑尖还在滴血。
他背对着我,身姿挺拔如孤峰,望着远处渐熄的火光,如同一尊浴血归来的战神。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眼中未褪的血丝与疲惫。
“六弟。”他声音沙哑,“宫变凶险,你不该来。”
我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染血的铠甲上:“二哥无恙便好。”
他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似乎想穿透我平静的表象。
静默一瞬,他道:“叛首已伏,大局定了。”
“是吗?”我轻轻反问,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帛书。
他目光骤凝,落在那帛书上。
我展开,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父皇,已于寅时三刻,龙驭上宾。”
空气瞬间冻结。
白翊握剑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说什么?”
“此乃父皇遗诏。”我将帛书完全展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命臣弟于叛乱平息时宣读,以定国本。”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风暴汇聚:“遗诏?”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念出那诛心的字句:“……储贰虽贤,然国逢大变,非幼主无以安社稷。皇六子白澈,聪慧早成,仁孝温良,江山可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冰冷的耳光。
白翊脸上血色褪尽,旋即又被震怒的潮红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