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最底层的宫人偶尔的窃窃私语中,会听到。
“凝霜阁那位……又咳血了,怕是……”
“可怜见的,都没件像样的冬衣。”
“嘘!找死呢!提他做什么!”
每当这时,我会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脸上依旧是懵懂的神情。
我想起母妃送去的那些加了料的点心,想起他或许也像年幼的我一样,在某个寒冷的夜晚,独自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不,不能想。
他是李昭仪的儿子,是母妃恨的人。
我只是……物伤其类罢了。
他比我大,却好像活在我看不见的寒冬里。
我们都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只是,我学会了披上天真的皮,而他连这层皮都没有。
太子的目光,也从未为他停留过。
有一次,我不经意的问他:“二哥,我好像有个三哥?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太子正批阅文书,闻言笔尖未停,声音毫无波澜:“一个无关之人,六弟不必记挂。”
“哦。”我乖乖点头,不再多问。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活在宫墙最阴冷的角落,像一株自生自灭的野草。
也好。
死了,或是活着,都与我无干。
这宫里,少一个苦命人,也少一分变数。
母妃恨他,我便不该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仅此而已。
——
我继续我的“成长”。
在太傅面前是天资不算顶尖,但足够勤奋努力的学生。
在父皇面前是依赖孺慕的幼子。
在各位皇兄面前是乖巧懵懂的弟弟。
暗地里,我开始织网。
线很细,眼很多。
我不需要培植庞大的党羽,不需要结交显赫的权臣。
我的线,散布在宫廷与朝野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
外公门生故旧间的书信往来,母妃宫中老奴与各处的“家常闲话”,甚至御前奉茶宫女偶然听到的半句牢骚,都是我手中的丝线。
四哥的舅舅在边镇喝兵血,做得隐秘。
然而账册副本,某天就“恰好”混在了一摞无关紧要的旧文书里,送到了御史台某位刚正不阿的御史案头。
时机选在四哥因军功风头正劲、引来父皇侧目之时。
五哥手下一位门客,七年前在地方任上判过一桩糊涂案,苦主家破人亡。
这陈年旧事的卷宗,连同苦主兄长“机缘巧合”得到的一份关键证词,“无意间”流入了一位与五哥政见不合的侍郎手中。
我从不自己动手。
我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轻轻拨动某根早已布好的弦。
余音袅袅,自然会有人循声而去,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