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说,只是更安静,更懂事,更努力地,活成那个影子希望的样子。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希不希望。
——
母妃的恨,是她生活的盐,也撒在我的每一餐里。
她会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诅咒凝霜阁里的小孽种。
诅咒他生病,诅咒他挨饿受冻,诅咒他像他那个毒妇母亲一样,不得好下场。
可有时,隔上十天半个月,她又会忽然吩咐宫人,准备一个精致的食盒。
里面装着时新的点心、药材、甚至偶尔有半新不旧的衣物,送往凝霜阁。
有一次,送食盒的前夜,我起夜看见母妃独自坐在小佛堂。
灯火昏暗,她手里攥着哥哥的长命锁,面前摆着一碟新做的莲子糕,模样和往常送去凝霜阁的一样。
她没诵经,只是坐着。
许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鸿儿,娘是不是……太狠了?”
没有回答。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第二天,食盒还是送走了。
我后来知道,那里面的点心,依旧加了让人慢慢虚乏的东西。
恨,但不至于死。
这扭曲的“仁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我对母妃的认知里。
原来爱与恨,是如此令人窒息。
——
关于凝霜阁和那位素未谋面的三皇兄,成了我童年和少年时代一个隐秘的带着禁忌色彩的角落。
去上书房路过那条偏僻宫道,我会不由自主朝那个方向望一眼。
高墙,窄门,常年寂静。
听小太监们私下嚼舌,说那里冬天窗户纸都是破的,三皇子手上的冻疮就没好过,夏天蚊虫肆虐,整夜睡不好。
他们还说起三皇子偶尔在附近走动时的样子——瘦小,沉默,眼睛很大,看人时带着胆怯。
母妃宫里的老嬷嬷有时会叹气:“唉,说到底,也是个没娘疼的可怜孩子……”
立刻便会被旁人用眼色制止。
老嬷嬷便噤了声,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我通常坐在不远处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书,或摆弄着九连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没听见。
心里却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可怜吗?
也许吧。
生于罪孽,长于遗忘,活于无休止的寒冷与孤寂。
可转念一想,这宫里谁又不可怜呢?
母妃守着回忆和恨意可怜,我在哥哥的阴影和母妃的期望夹缝中也可怜。
就连那些看似风光无限的其他兄长们,谁的心底没有一两处见不得光的伤疤?
母妃告诉我,我应该恨他。
可我总觉得,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某些地方重叠了。
我们都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
日子一天天过。
我在“鸿儿”的完美阴影下长大,在母妃复杂的爱与恨中学习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