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熟悉的、带着温热气息的阴影,却并未如幻觉般消散。
反而更近了些,近到他甚至能闻到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那独属于某个人身上的、清冽而令人心安的淡香。
那不是幻觉能模拟出来的气味。
白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
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瞪大着眼睛。
借着窗外那点可怜的的月光,终于看清了立在榻前的人。
玄色常服,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沾染着奔波的风霜。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甚至冒出了一点新鲜的胡茬。
是白翊!
活生生的,带着呼吸,带着温度,站在他面前的白翊!
不是冰冷的骨灰盒,不是噩梦中支离破碎的幻影,不是史书上即将定论的“殉国储君”!
白圻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急剧收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死了?
北境狼口峪,身中数箭,伤势过重,三日前薨逝?
骨灰?遗物?举国哀悼?
那眼前这个是谁?
是鬼?
是执念未消的魂?
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骗局……
这两个字狠狠烫在他混乱的神经上。
不是死了吗?
不是回不来了吗?
不是连……最后一面,都只能对着一个冰冷的盒子吗?!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算什么?!
那他这些日子的肝肠寸断,行尸走肉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白翊带着疼惜、试图伸手触碰他脸颊的瞬间——
白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扬起了手臂!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在空旷死寂的偏殿内骤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记耳光狠狠扇停了。
白翊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恰好照在他侧脸上,清晰地映出迅速浮现出的带着明显指痕的红印。
那红痕在他略显苍白疲惫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重逢的第一刻,迎接他的不是眼泪,不是拥抱,而是这样一记用尽全力、毫不留情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