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无眼,那人身处前线,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对阵,都可能……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更用力地握住画笔,在宣纸上涂抹出更鲜艳的色彩,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不断蔓延的不安。
他注意到,白澈来探望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偶尔来时,少年身上的气息也越发不同。
那种属于皇子的青涩与收敛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隐隐透出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开始频繁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姿态越发娴熟老练。
白圻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直到——
离京后的第六十七天。
一个天色将明未明的清晨,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宁静。
马背上的人将一份染血的军报高举过头顶,冲进了刚刚开启的宫门。
“北境大捷!八百里加急!太子殿下亲率精锐,阵斩新任大汗!胡人主力溃散,远遁漠北!北境……平定啦!”
捷报如同惊雷,瞬间炸响整个京城!
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喜形于色,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持续数月的阴霾,仿佛被这一道捷报彻底驱散。
东宫里,白圻听到消息时,手中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染污了刚刚画好的一树桃花。
他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扶着桌案,指尖微微发抖,脸上却绽放出数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灿烂的笑容。
赢了!
他赢了!
他平安了!
他就要回来了!
碧痕和其他宫人喜极而泣,殿内一片欢腾。
白圻却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心口跳得厉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
快了,就快团聚了。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说他,怎么可以这么让人担心。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的暖意。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日。
午后,又一骑驿马驰入京城。
这一次,没有欢呼,没有捷报。
来人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沉重的、覆盖着玄色锦缎的紫檀木盒。
以及另一份盖着北境镇北将军印信,并有数名高级将领联名画押的密奏。
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刚刚沸腾的京城。
“太子殿下……在追击胡人残部时,于狼口峪遭遇胡人死士埋伏……身中数箭,伤势过重……已于三日前,在军中……薨逝。”
“殿下临终前,命人割下胡人大汗首级,与捷报一同送回……殿下遗躯,已按军中惯例,就地火化,骨灰盛于盒中,由亲卫护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