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宫阙7
太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刺入血肉、擦过骨骼的触感。
他没想到,白烈会用这种方式,用他的剑,来结束自己。
“老四……”太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辨别的颤音。
白烈张了张嘴,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染红了他干裂的下唇。
他极其艰难地、试图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太子脸上,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别……告诉……三哥……是……这样……”
“就说……我……战死……”
“体面……点……”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消散。
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抽离,他向后仰倒。
太子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抽回了剑,一股温热血如泉涌般喷溅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太子素白的孝服下摆上。
白烈重重摔在冰冷的、浸满自己与他人鲜血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终于摆脱一切痛苦的……解脱。
四周死一般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只有太子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长剑,和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周贲喉结滚动,下意识想上前,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却被太子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所慑,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最终,太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握着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颤抖与涩然只是错觉。
他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白烈的尸体。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血污与泥土混合,掩盖了原本的眉目,只有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
太子沉默地看了许久,久到周围清理战场的士兵都放轻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弯下腰,单膝跪在了血泊之中,跪在白烈的尸体旁边。
素白的孝服下摆立刻浸染了暗红的血污。
那只握惯了朱笔、长剑,稳定有力的手,此刻伸向白烈那沾满血污、渐渐冰冷的脸。
他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下,覆在了白烈仍然圆睁的眼睛上。
指尖冰凉,触到的眼睑也早已失去温度。
而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终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