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并未追击,只是持剑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难捕捉的、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白烈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
血染宫阙6
他看着太子那副永远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眼中疯狂更甚,夹杂着一种被彻底看穿、却又不甘沉沦的执拗。
“为什么不动手?!”他嘶声质问,声音破碎,“杀了我!像你除掉其他碍眼的人一样!就像你默许他们害死我舅舅那样!杀了我啊!白翊!”
太子依旧沉默,只是握剑的手指,骨节更白了几分。
白烈再次扑上,剑招已毫无章法,只是不顾一切地劈砍刺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却也透出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自毁倾向。
他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质问,也或许……是在索求某种回应,哪怕是死亡。
太子脚步微移,身形飘逸,手中长剑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将白烈狂风暴雨般却破绽百出的攻击一一化解。
他始终没有主动进攻,只是防守,任由白烈耗尽最后的气力。
几个回合下来,白烈身上的伤口崩裂得更多,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移动的血葫芦,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余烬。
呼吸粗重,眼神开始涣散,但那股疯狂与执念,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周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太子若想杀他,甚至无需动用第二招。
但太子没有。
“够了,老四。”太子再次轻巧地荡开他一记绵软无力的直刺,剑身回旋,顺势压住了白烈的剑,两剑相贴,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灼热而混乱的呼吸。
太子沉声道,声音低哑,“停手吧,你伤得很重。”
“不够……永远不够……”白烈喘息着,试图抽回剑,却纹丝不动。
他抬起猩红的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太子,
“除非我死……或者你死……”
他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淬毒的钩子:“还是说……你也想像对三哥那样,把我关起来?锁在你身边?用你的‘好’,慢慢磨掉我所有的刺,让我变成另一个……听话的、只能仰仗你鼻息活着的玩意儿?”
这话尖锐恶毒,直刺太子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太子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压着剑的力道微微一滞。
白烈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猛地抽剑后退,却又因脱力踉跄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不再进攻,只是用剑尖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眼神却像濒死的野兽,依旧死死锁着太子。
“你把他……保护得真好。”白烈忽然说道,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回忆,
“凝霜阁……东宫……你把他圈在你的地盘里,谁都碰不到,谁也伤不了。连我……连我想去见他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哽咽,迅速被咳出的血沫掩盖。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盯着太子,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所在,
“不是信了白睿,不是举兵造反……是那天在凝霜阁外,他叫我‘四弟’,对我说‘保重’……我明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