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有很多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吟咏的韵律,“一刀毙命,是死。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也是死。”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月光恰好照亮他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病态的笑意,“后者,有时候比前者,更让人辗转反侧,痛苦百倍,也……更值得品味。”
白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白睿的背影。
白睿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
“赵德全用刑逼供,是下策。太子盯得紧,陛下生死未卜,真把人弄死了,也不好收场。”
他踱步走回桌边,姿态优雅地重新坐下,为自己斟了半杯早已冷透的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
“我们得换个法子。”他端起茶杯,却没有送到唇边。
“什么法子”白烈追问。
“四哥,你可知,这宫里最厉害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是人心,是流言,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拼死守护的信仰和珍视之人,一点一点,在众口铄金中变得面目全非、肮脏不堪,而你,无能为力。”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三哥不是最在乎太子,在乎身边人,在乎他那点宁折不弯的清白名声吗?”
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像在敲打白烈紧绷的神经,“那我们就从这些地方下手,一点一点,敲碎它。”
白烈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窜遍四肢百骸:“你想对碧痕她们……”
“不。”白睿摇头,“直接动那些人,太着痕迹,也容易激起三哥更激烈的反抗,甚至可能让太子狗急跳墙,反扑过来,坏了我们的大事。”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线条,眼神飘向虚空,语气却清晰冷静,“我们要做的,是让‘事实’自己说话,让‘证据’恰到好处地,走到所有人眼前。”
白睿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构陷只是随口闲谈,“到那时,他签或不签那份供词,还重要吗?”
白烈听得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
不应该是这样。
他恨太子,他想报仇,他想让太子付出代价,甚至不惜与虎谋皮,与白睿合作。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三哥也拖进这样的地狱。
没想过要这样,一点点敲碎他珍视的一切,剥掉他最后的尊严和清白。
那样干净的三哥,他怎么能对他用这样龌龊的手段?!
“不……”白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不行……不能这么对三哥……”
白睿脸上的温润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有发怒,只是带着一丝失望的眼神看着白烈,轻轻叹了口气。
“四哥,”他声音放得更柔,“你还是心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