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太子,或是背叛自己的良心,亦或是,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因他而死。
时间凝滞,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白圻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去接赵德全递来的、蘸饱了墨的笔。
在赵德全微微诧异的目光中,白圻垂眸,看向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
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唇,用牙齿,狠狠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腹。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滴落在粗糙的桌面上,滴出刺目的红。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用那双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看着那滴血。
接着,在赵德全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两个太监惊愕的注视下,白圻抬起滴血的手指,悬在了那份罗列着“太子指使”罪行的供词上方。
他没有去看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目光落在供词末尾,那行预留的、等待他写下“以上属实,画押为证”并签名的空白处。
然后,他慢慢往下。
不是签名,不是画押。
沾着温热鲜血的指尖,在冰冷空白的纸面上,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一笔,一划。
力透纸背,猩红刺目。
那是一个——“冤”。
血红的“冤”字,赫然印在“太子指使”的供词之上。
写完,白圻缓缓直起身,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赵德全。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情绪波动而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舌尖,极轻地舔去指尖残留的血迹。
然后,那支未曾用过的、蘸饱墨的笔,“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写有血字“冤”的供词旁边。
墨黑,与血红,并置一处,触目惊心。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白圻开口,声音因方才的紧绷而微微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白圻,可以死,但让我用太子的命,换我苟活,诬陷兄长,害人性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办不到。”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要杀,要剐……”白圻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带着血气和铁锈味,“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