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内早已无茶,只有一点清苦的茶香残留,混合着一种更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年轻、炽烈,带着马革和汗水味道,以及此刻难以消散的惶惑与痛苦。
白睿闭上了眼。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微微颤动。
二哥……
他在心底,用最柔软的唇齿,无声地唤出这个早已刻进骨血里的称呼。
眼前没有浮现具体的面容,只有一种感觉。
玄色衣袍拂过眼前带来的微凉的风,指尖偶尔擦过他手背时那克制的温度,批阅奏折时微蹙的眉心,还有……凝望某个方向时,眼中那片深不见底、却唯独为一人融化的寒冰。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钝痛,并不剧烈,却足够清晰,像一根早已嵌入血肉的细线,被人不经意间轻轻扯动。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不是那个冰冷的的龙椅。
至少,不全是。
他想要的,或许只是那人能回过头,看他一眼。
不是看一枚有用的棋子,不是看一个温顺的弟弟,而是……真正地,看见“白睿”这个人。
看见他的隐忍,他的挣扎,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无数个长夜独自焚烧的妄念。
可那人的目光,永远越过他,落向凝霜阁的方向。
仿佛那里才有光,才有值得凝视的温度。
所以,他只好亲手,一点点地,去熄灭那道光。
一点点,把那人所在意的一切,都拖入泥泞,染上尘埃。
他要那人失去倚仗,失去寄托,失去所有可以遥望的温暖。
直到……只剩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而到那时,他会不会,终于肯把目光,投向一直站在黑暗里的自己?
哪怕那目光里是恨,是怒,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也好过,视而不见。
白睿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依旧是那片深潭,平静无波,却映不出半点烛光。
只有一片幽暗的、浓稠的、化不开的执念。
他松开笼着茶杯的手,指尖有些僵硬。
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点桌上早已冷却的茶渍,那一点湿润的褐色,在他白皙的指尖显得格外分明。
他抬起手,将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
冰凉,微苦。
像无数次午夜梦回,触碰到的、想象中的虚幻温度。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