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病来得蹊跷,也来得凶猛。
起初只是风寒,后来转为高热,再后来便是如今这般,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也说不了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呆呆地看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可怕。
“父皇今日如何?”
太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随即,他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院正连忙上前:“回殿下,陛下今日清醒了半个时辰,用了半碗参汤,又睡下了。脉象依旧虚弱。”
太子走到榻边,看着龙榻上形容枯槁的父亲,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悲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沉的疲惫。
他尽力了。
尽力让父皇多活些时日,尽力稳住朝局,尽力避免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有些事,似乎终究无法改变。
就像父皇的病,就像这宫里愈演愈烈的争斗,就像那些注定要流的血。
“好生照料。”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走到殿外时,高禄匆匆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太子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高禄声音压得很低,“四殿下跪在殿外,说要见陛下,要为陈将军鸣冤。侍卫拦着,他便一直跪着,说见不到陛下就不起来。”
太子沉默片刻,才道:
“让他跪着。”
“殿下……”高禄欲言又止。
“让他跪。”太子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冷,“父皇病重,任何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斩断了那点微薄的兄弟情分。
高禄垂下头:“是。”
太子转身,大步离开乾清宫。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他知道白烈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指使。
白睿。
那个看似温润无害的五弟。
他要的,不止是太子的命,还有,这天下。
——
乾清宫外,白烈跪在青石板上。
夜色深沉,宫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座沉默的石碑。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膝盖早就麻木了,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心里的恨和痛,比这膝盖的麻木更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舅舅死了。
死在北境,死在那些人的算计里,死得不明不白。
而那个害死他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此刻正掌控着朝政,享受着万民的朝拜。
凭什么?
他不甘心。
他要报仇。
哪怕跪断这双腿,跪穿这青石板,他也要,为舅舅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