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兄弟,也不像君臣。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白澈:
“看出什么了?”
白澈合上账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北境三镇的粮草调配,比去年少了三成。军械损耗的奏报,却比去年多了五成。”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有人在吃空饷,有人在倒卖军械,二哥若再不整顿,北境怕是要出乱子。”
太子眼神一凝。
这些数据,他自然也看出来了。
可他没想到,白澈只看了一遍,就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还能推算出去年的对比。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心思之缜密,眼光之毒辣,远超出他的想象。
“你觉得是谁在动手脚?”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白澈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像个真正的孩子:“二哥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太子沉默。
是啊,早有答案。
能在北境动手脚,还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的,除了那位“忠勇公”的心腹,还能有谁?
陈平虽死,但陈家在北境的势力并未完全清除。
那些跟随陈平多年的将领,那些受陈家恩惠的官吏,那些被东宫打压、心怀不满的人……
他们还在,还在暗中活动,还在,等待时机。
“你打算怎么做?”太子问,眼神锐利。
白澈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没想到,太子会真的问他意见。
他看着太子眼中那片深沉却真诚的询问,心头涌起一丝奇异的、陌生的感觉。
像是,被尊重了。
不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不是因为他背后的势力,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因为是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诱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才缓缓道:“治病要治根,北境这颗毒瘤,光剪掉枝叶是不够的,得连根拔起。”
“怎么拔?”
“引蛇出洞。”白澈放下茶杯,眼神平静,“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动,让他们,露出马脚。”
太子看着他,看着这张尚且稚嫩、却冷静得可怕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是忌惮?还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微妙的兴奋?
上一世,他借着先机和白澈斗了半辈子。
从朝堂到后宫,从明枪到暗箭,斗得你死我活,斗得血流成河。
最后他虽然赢了,却也输得惨烈,失了心爱之人,失了兄弟情分,失了……活着的意义。
这一世,他不想再斗了。
他只想保住白圻,带他离开这深宫,去一个温暖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
白澈他说着,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划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至于朝中那些配合他们的人,也该一并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