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他后退两步,笑起来,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我明白了,三哥,你不必为难,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四弟。”白圻叫住他。
白烈停下,却没有回头。
“陈家的事,我帮不了你。”白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白烈的背影僵住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三哥,你知不知道……舅舅可能要外放了。”
白圻一怔。
“北境驻防,说是平调,实则……跟流放没什么两样。”白烈的声音越来越低,“娘在宫里哭了好几天,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些弹劾舅舅的奏章,像雪一样往父皇桌上飞……”
他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深切的疲惫和茫然:“三哥,我不懂。舅舅打了胜仗,保了边境安宁,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
因为这宫里,从来不是论功行赏的地方。
功高震主,权大遭忌。
陈家军功太盛,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削权、外放,不过是第一步。
这些话,白圻说不出口。
他只能看着白烈,看着这个曾经张扬如火的少年,被现实一点点磨去棱角。
“四弟。”他缓缓走下台阶,弯腰捡起那只木雕小马,拂去上面的雪沫,“这匹马,雕得很好。”
白烈愣愣地看着他。
“马腿断了,可以修。”白圻将小马递还给他,“人也是一样。跌倒了,可以爬起来。只是下次跑的时候,要看清楚路,别再撞到树上。”
这话说得隐晦,白烈也不知道听懂了什么。
他接过小马,手指摩挲着断裂的马腿,眼圈一点点红了。
“三哥……”他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白圻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信过。”
信过那个在马上张扬大笑的少年,信过那个笨拙地教他射箭的四弟,信过那个会为他打抱不平的白烈。
“嗯。”白烈声音平静下来,“我走了,三哥……保重。”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踉跄。
他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进那片茫茫雪地里。
白圻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许久未动。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碧痕悄悄走过来,小声说:“殿下,外面冷,进屋吧。”
白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个午后,白烈也是这样闯进院子,大声嚷嚷着“三哥三哥”,带来满室的热闹和生气。
想起教他射箭时,白烈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纠正姿势,呼吸拂过他耳畔。
想起白烈说“三哥你真有天赋”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