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拿着一份北境军报,却许久未翻一页。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道缝。
月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外,并未贸然进入。
“进来吧。”太子没有抬头。
白澈这才推门入内,反手将门轻轻合拢。
他走到书案前五步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弟见过二哥。”
“这么晚过来,有事?”太子放下军报,抬眼看他。
烛光下,白澈的脸尚存稚气,眼神却沉静得不似十三四岁少年。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双手奉上。
“这是太医院新配的舒筋活络膏,对伤口愈合后的僵痛有奇效。”
太子接过瓷瓶,入手微温。
他打开瓶塞嗅了嗅,是淡淡的草药清香。
“你有心了。”他放下瓷瓶,目光落在白澈脸上,“你三哥今日可还说了什么?”
白澈微微垂眸:“三哥话不多,只是看着窗外落雪。倒是四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四哥午后去了凝霜阁,不过很快就离开了。臣弟路过时,听见院内有瓷器碎裂之声。”
太子眼神微凝,却没有追问,只道:“老四性子急,你三哥需要静养,受不得吵闹。”
“臣弟明白。”白澈抬起头,眼神清澈,“所以臣弟每次去,都只待一盏茶的时间,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不敢扰三哥清静。”
“说什么闲话?”
“说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几株,说说母妃宫里的趣事,说说臣弟昨日看书不解的地方。”白澈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兄弟间最寻常的闲聊。
太子静静看着他,许久,忽然问:“你觉得你三哥是个怎样的人?”
白澈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沉吟片刻才道:“三哥……臣弟每次去看他,总觉得他虽在听我说话,心思却飘得很远。”
“飘到哪里?”
“不知道。”白澈摇头,“也许,是宫墙外面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太子握紧了手中的瓷瓶。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你常去陪他说说话也好。”太子最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他一个人在凝霜阁,难免寂寞。”
“是。”白澈应道,又补充了一句,“臣弟会挑天气好的时候去,陪三哥在廊下坐坐,晒晒太阳。太医说,冬日里多晒日头,对身子好。”
他说得如此自然妥帖,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兄长的懂事幼弟。
太子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要忘记的那份记忆。
那时的白澈,手上没有染一滴血。
他只是等,等到父皇病重驾崩,等到所有人两败俱伤,等到他这个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然后,走了出来,接过了那个染血的皇位。
“时候不早了。”太子收回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