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痕想上前伺候,却被太子一个眼神止住,只得担忧地退到门外。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白圻的咳嗽渐渐平息,只是呼吸仍有些急促,闭着眼靠在枕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太子拧了温布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布巾触及皮肤时,白圻颤了颤,却没有躲。
他的顺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疲惫。
太子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擦完后,他并没有放开手,而是用布巾轻轻覆在白圻眼上。
“别看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别看我。”
白圻没有动。
温热的湿意透过布巾传来,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太子放下布巾。
白圻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情,只是眼底有些微红,在烛光下不太明显。
“药的事,”太子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会让太医重新斟酌方子。你若不想喝,就不喝。”
白圻看着他,没说话。
“秋狩的事已经查清了。”太子继续道,在榻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刺客是陈平旧部,因军功被裁撤,心生怨愤,混入围场行刺。”
这个理由很合理。
陈平刚被削权,旧部闹事,报复太子这个主审之人,顺理成章。
但白圻知道不是,或者说,不只是。
那支弩箭的角度、时机、精准度。
刺客能潜伏到那个位置,必有人里应外合。
太子也知道他知道。
“陛下信了?”白圻轻声问,这是他伤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
“信不信不重要。”太子淡淡道,“这个结果,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
白圻明白了。
皇帝需要朝局稳定,太子需要清除隐患,陈家需要撇清关系,就连其他皇子,无论是不是幕后真凶,都需要这个台阶。
一箭换一个合理的结局,很划算。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睡一会儿。”他说,闭上了眼睛。
太子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白圻的睡颜,看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夜色渐深,更漏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圻忽然低声说:“你怕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