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帐帘落下,将那抹玄色身影和清冽的气息一并隔绝在外。
白圻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纹路。
刺客……
会是谁?
目标明确是太子,时机选在秋狩混乱之际,手段狠辣隐秘。
是朝中政敌?是其他皇子?还是宫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想起围场上那些或张扬、或温润、或沉静的面孔。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左肩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碧痕注意到他,连忙上前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殿下,很疼吗?太医说止痛的汤药还要等半个时辰……”
白圻摇摇头,示意无妨。
疼,也好。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
他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疑虑、猜测、疼痛和疲惫,都暂时压入心底。
——
白圻的伤养得并不顺利。
外伤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愈合得还算正常。
箭创颇深,留下了狰狞的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但这都在预料之中。
棘手的是内里。
自西山回来后,他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气神。
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时也总是恹恹的,目光涣散,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胃口更是坏到了极点,御膳房变着花样送来的清粥小菜、滋补汤羹,他往往只看一眼,便蹙眉别开脸,勉强吃几口,也多半会吐出来。
最要命的是药。
太医院根据他的伤情和体质重新调整了方子,煎好的汤药每日准时送到偏殿。
可白圻一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多种药材的苦涩气味,胃里便条件反射般翻江倒海。
“殿下,求您了,就喝一点……”碧痕跪在榻前,双手捧着药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医说,这药是补气血、生肌骨的,您伤得重,不喝药怎么能好起来?”
白圻靠坐在床头,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干裂。
他垂眸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液体,碗沿还氤氲着热气,那股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起记忆深处某些不愿回想的片段。
西山营帐里那碗甜腻的羹汤,每日雷打不动、喝下后便令人昏沉无力的安神药……
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拿走。”他闭上眼睛,声音轻而坚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碧痕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求助般望向门口。
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常服,身影在门框处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挥了挥手,碧痕如蒙大赦,放下药碗,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
太子缓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白圻毫无血色的脸上,又移向那碗渐渐凉掉的药。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端起药碗,在床沿坐下。
“药凉了会更苦。”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碗递到白圻面前,“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