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我没有倒下。
尽管身体像要散架,尽管眼前阵阵发黑,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闷痛。
但我还站着。
“我说不呢”
太子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下一刻,他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围猎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而,不过片刻,高禄便小跑着来到了白圻面前,躬身道:“三殿下,太子殿下见您脸色不佳,特命奴才过来,请您回帐休息。殿下说,围场杂乱,恐惊扰了您。”
话说得滴水不漏,关怀备至。
可白圻听着,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看着高禄低垂的头,看着他那身代表着东宫总管身份的服饰,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像风中的烛火,倏然熄灭了。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却扯得胸腔闷痛,喉间腥甜再涌。
他强压下去,抬眼,目光越过高禄的肩膀,再次投向高台。
白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多谢殿下挂怀。”
他没有说“我这就回去”。
高禄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三殿下,太子殿下是担心您的身体,这围场风大尘多,实在不宜久留……”
“我知道。”白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所以,我这就去见太子殿下,当面向他说明,也免得殿下分心担忧。”
他说完,不再看高禄的反应,迈开脚步,朝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内部的虚乏和药物带来的沉重疯狂地拖拽着他。
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的喧嚣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但他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高禄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快步跟上,却又不敢真的阻拦。
沿途的侍卫、宫人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高台,纷纷侧目,却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多瞧。
越来越近了。
高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皇帝端坐正中,神情威严,正与身旁一位老王爷说着什么。
太子立于稍侧后方,玄甲映着秋阳,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似乎正凝神关注着围场内的某处,侧脸线条紧绷。
白圻踏上通往高台的木阶。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耗去他巨大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数道目光投了过来,有讶异,有探究,还有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