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舅舅宴后那番话,想起太子平静的脸,想起御史呈上状纸时那份胸有成竹。
“娘,”他低声问,“你觉得是谁?”
陈贵妃松开手,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平日爽利形象不符的阴郁:“还能有谁?谁最怕你舅舅功高盖主?谁最怕咱们陈家成了气候?”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太子。
白烈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说不可能,二哥不是那样的人。
可眼前是母亲红肿的双眼,耳边是舅舅无奈的叹息,还有宴席上那一幕幕……
“烈儿,”陈贵妃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以前咱们跟东宫走得近,是因为你舅舅需要太子举荐,太子也需要你舅舅替他稳住北境。可现在北境安定了,咱们的用处就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甚至,成了碍眼的存在。”
白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得争气。”陈贵妃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舅舅的事,娘会想办法周旋。”
争气……
他怎么争?
他连《春秋》都读不明白,连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都听不懂。
他只会骑马射箭,只会直来直去。
可看着母亲眼中的期盼和泪光,那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点点头,干涩地说:“娘,我知道了。”
——
从陈贵妃寝宫出来,白烈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上走。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他想起小时候,二哥教他骑马。
那时他还小,够不着马镫,是二哥把他抱上马背,牵着他慢慢走。
他还想起前些年北境吃紧,舅舅在京中受冷落,是二哥力排众议举荐舅舅。
娘那时高兴坏了,说太子殿下是陈家的贵人。
可现在……
白烈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宫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哥?”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烈回头,看见白澈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宫灯。
月光和灯光交织,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六弟。”白烈勉强应了一声。
“四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白澈走近几步,担忧地看着他,“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白烈别开脸,“就是……随便走走。”
白澈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