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殿下以为,韩信之死,是必然,还是冤枉?”
白烈第一个开口:“当然是冤枉!没有韩信,哪有高祖的天下?卸磨杀驴,不地道!”
崔学士不置可否,看向白睿:“五殿下以为呢?”
白睿温声道:“学生以为,韩信确有取死之道。功高震主,不知收敛,又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高祖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白烈嗤笑,“老五你就是太会替人找借口了!”
“四哥,”白睿笑容不变,“史书如镜,照的是古今兴衰之道,不是意气用事之地。”
眼看两人要争起来,崔学士轻咳一声,看向白澈:“六殿下有何见解?”
一直安静听讲的白澈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迷茫:“学生……学生不太懂。韩信既然立了那么大功,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高祖为什么要杀他?”
这话问得天真,却直指核心。
崔学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六殿下问得好。这便是今日要讲的重点——为臣之道,功高不盖主,位极知进退。”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古往今来,能善始善终的功臣,不仅要有不世之功,更要有自知之明,知所进退。”
白圻垂眸看着书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那一行字。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下学时,白睿“恰好”与白圻同行了一段。
“三哥觉得,崔学士今日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白睿含笑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白圻淡淡道:“说给我们所有人听的。”
“是吗?”白睿笑了笑,“我怎么觉得,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的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哥,你说二哥听了那句‘功盖天下者不赏’,心里会怎么想?”
白圻脚步微顿,侧目看他。
白睿却已经转开了话题:“对了,听说北境彻底安稳了,陈将军不日就要班师回朝。四哥这几日高兴得很,到处说他舅舅如何了得。三哥有空也劝劝他,低调些好。”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朝承庆殿方向去了。
白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白睿这话,听着是关心白烈,实则句句都在点出“功高”、“震主”、“不知低调”。
他是无心,还是有意?
潜龙在渊
白烈确实很高兴。
陈平班师回朝那日,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朱红骑装,一早就跑到宫门口等着。
大军入城时,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陈平一身玄甲,骑在马上,虽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武之气。
“舅舅!”白烈挤到最前面,用力挥手。
陈平看见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他点了点头,却未停留,径直率军入宫面圣。
封赏典礼在太极殿举行。
陈平战功卓著,除了早已封侯,又赐丹书铁券,黄金千两,良田万亩,一时间风头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