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冲进城门时,满城百姓都听到了那急如骤雨的马蹄声。
“大捷——幽州大捷——”
传令兵的声音响彻宫道,一路从玄武门喊到太极殿。
早朝尚未开始,百官已在殿外候着,闻声纷纷侧目。
太子从东宫赶来时,正遇上那传令兵下马。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太子微微颔首,传令兵立刻单膝跪地:“殿下!陈将军在幽州城外大破狼骑,斩首八千,俘敌万余!阿史那律已退兵百里!”
“好!”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陈将军现在何处?”
“仍在幽州整军,命末将先行报捷!”
话音未落,太极殿门缓缓打开。
皇帝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太子,捷报你可听到了?”
“儿臣听到了。”太子出列躬身,“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是你举荐的人,该记你一功。”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传朕旨意,犒赏三军。陈平加封镇北侯,其余将士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
山呼声起,殿中气氛热烈。
唯有几位老臣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位御史大夫出列道:“陛下,北境虽捷,然军费耗损巨大。此次战事耗费粮草军械折银近二百万两,国库……”
“国库的事,朕自有计较。”皇帝打断他,目光转向太子,“太子,户部的账查得如何了?”
“回父皇,已查清三成。”太子声音平稳,“涉及贪墨官员十七人,追回赃银四十万两。剩余账目,还需时日。”
皇帝点了点头:“抓紧些。北境将士在前线拼命,后方不能拖后腿。”
“儿臣遵旨。”
散朝后,太子被皇帝单独留下。
东暖阁里,炭火正旺。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
“坐。”皇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太子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北境这一仗,打得不错。”皇帝缓缓开口,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陈平是你举荐的,这次算你立功。”
“儿臣不敢居功,是陈将军善战。”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倒是谦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朕听说……你查账查得很紧,朝中已有不少人到朕这儿哭诉了。”
太子神色不变:“贪墨军费,动摇国本,儿臣不敢不查。”
“是该查。”皇帝点头,“可查得太急,手段太狠,容易树敌。”
“儿臣明白。”太子抬眼看向皇帝,“但北境战事吃紧,将士们等着粮草军械。若不狠些,那些蛀虫还会继续喝兵血。”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有分寸就好。”
话虽如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