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过奖。”白澈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春日融冰时细微的流水声,“这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三哥能这样坦诚……很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圻脸上,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专注:
“我知道三哥或许不信我。”他说得很直接,直接得不像他,“毕竟我母妃……”
他没有说下去,可未尽之言已经足够清晰。
德妃对李昭仪的恨,对白圻的敌意,所有人都看得见。
“六弟多虑了。”白圻神色平静,“德妃是德妃,你是你。”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
白澈却像是没听出来,反而又向前挪了半步。
现在,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白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那是德妃宫里惯用的熏香,清冷,疏离。
“三哥能这样想,我很高兴。”白澈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这些,但……”
他抬眼,直直望进白圻眼睛:
“我想让三哥知道,我对三哥……没有恶意。”
这话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白圻几乎要相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白澈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白圻心头却莫名一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示好的热切,没有忐忑的期待,甚至连最基本的、人与人交流时该有的温度都没有。
“六弟言重了。”白圻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你我本是兄弟,何谈恶意?”
白澈看着他后退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莫名让白圻脊背发凉。
“三哥说得是。”白澈颔首,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模样,“是我多话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
“只是这宫里人心复杂,三哥初来乍到,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月白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步伐不疾不徐,像每一步都丈量过般精准。
白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欢声笑语。
可白圻却觉得,刚才那一刻,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
白澈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多留个心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可配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却莫名让人不安。
白圻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朝凝霜阁走去。
他知道,白澈或许真的没有恶意。
可没有恶意,不代表就是善意。
汤药
自那日雨夜后,太子对白圻身体的关注,近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每日黄昏,东宫的小太监都会准时出现在凝霜阁,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
盒里不是点心,也不是寻常吃食,而是一盅精心熬制的汤药。
药是太医院院正亲自斟酌的方子,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太医说,白圻在冷宫磋磨多年,寒气入骨,若不仔细调理,日后怕是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