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太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白圻依言坐下,却发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
太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自己面前那盅温热的参汤推到他面前。
“喝了。”语气不容置疑。
白圻捧起汤盅,温热的瓷壁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小口喝着,参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渐渐熨帖了冰凉的五脏六腑。
太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沉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离她远些。”
白圻点头。
“还有,”太子顿了顿,“凝霜阁的饮食,我会让高禄亲自打理。外面的东西,一口都别碰。”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白圻心头一紧,抬眼看他:“殿下是怀疑……”
“不是怀疑。”太子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是确定。”
他看向德妃的方向,那抹月白身影正低头与白澈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温柔娴静。
可太子知道,那温柔之下,藏着怎样淬毒的恨意。
“有些仇,”他缓缓道,“是会延续的。”
而白圻,不幸成了那个延续的载体。
——
宴席将散时,皇帝忽然开口:
“老三。”
白圻心头一跳,起身:“儿臣在。”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凝霜阁住得可还习惯?”
这话问得突兀,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白圻垂眸:“回父皇,一切都好。谢父皇关怀。”
“嗯。”皇帝微微颔首,“身为皇子,不该荒废了课业。日后在上书房,要用心。”
“儿臣遵旨。”
皇帝不再多言,起身离席。众人跪送。
御驾远去后,殿内气氛才真正松了下来。
白烈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被陈贵妃命人搀扶下去。
丽妃带着白睿离开时,笑容依旧明媚,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德妃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牵着白澈的手,缓步经过太子和白圻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月白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
她侧目看向白圻,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她牵着白澈,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
白澈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
宫道寂静,唯有更漏声远远传来。
太子和白圻并肩走着,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
“怕么?”太子忽然问。
白圻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