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温暖。
春宴上
太医诊脉后,开了几帖驱寒的方子,嘱咐务必静养几日。
白圻被高禄送回凝霜阁时,已是深夜。
他泡在温热的水中,寒气从骨缝里一点点被驱散。
那人的愤怒,那人的恐惧,那人眼中翻涌的他无法理解的痛苦……
白圻闭上眼,将脸埋进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头的纷乱。
——
次日,白圻依言没有去上书房。
他在凝霜阁里待了一整天,看书,练字,偶尔看着窗外发呆。
碧痕按时端来汤药,黑褐色的药汁苦得人舌根发麻,他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黄昏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圻正坐在窗前临帖,闻声抬头,便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太子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
他换了身常服,依旧是玄色,却比朝服柔和许多。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站在暮色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两人隔着庭院对视。
片刻后,太子缓步走进来。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白圻脸上:“身子如何?”
“好多了。”白圻站起身,依礼要跪。
“免了。”太子抬手虚扶,“坐着说话。”
他在白圻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的菜点,还有一小盅汤。
“御膳房做的,趁热吃。”
白圻看着他推过来的碗筷,迟疑了一下:“殿下……”
“吃。”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圻只好拿起筷子。菜确实清淡,适合病后调理。他小口吃着,太子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很静,像是在确认什么。
“太医说你要静养几日。”太子忽然开口,“这几日不必去上书房,课业孤会让崔学士单独给你补。”
白圻动作一顿:“不必麻烦……”
“不麻烦。”太子打断他,语气平淡,“你身子要紧。”
两人又陷入沉默。
白圻低头吃着饭,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殿下,”他放下筷子,轻声开口,“昨日……是臣弟冲动了。”
太子抬眼看他。
“臣弟不该用那种方式逼殿下。”白圻垂下眼,声音很低,“只是那时……心里难受。”
太子沉默了片刻。
“是孤先疏远你的。”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孤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太近了怕你窒息,太远了又怕你走远。进退两难。”
这话说得太坦诚了,坦诚到让白圻心头一酸。
“殿下,”他抬眼看向太子,“臣弟从未想过要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