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里的东西,为何不用?”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合胃口?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下去,几乎要被淅沥的雨声完全盖过,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白圻心口,
“信不过我?”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白圻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信不过。
白圻抱着食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迎上白翊的目光,
那目光深处,除了惯有的沉静,似乎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期待,或者说,是害怕听到某个答案的忐忑?
这太反常了。
一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太子,何须在意一个冷宫皇子是否“信得过”他?
白圻的心跳如擂鼓,打不开的礼包、事无巨细的安排、超越常理的维护,还有此刻这句信不过我,
所有杂乱的线索好像都串联了起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让情绪失控。
他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安:
“殿下厚意,臣弟并非不知好歹。只是……宫中人心叵测,臣弟身处冷宫,早已习惯万事小心。殿下的赏赐过于贵重,臣弟实在不敢轻易受用。”
他没有直接回答“信”或“不信”,而是将原因归咎于自身的处境和小心谨慎。
这是一个不会出错的、符合他现在身份的答案。
白翊听了,沉默了更久,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他看向白圻低垂的、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头顶,眼神深处那抹痛楚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那不仅仅是因为此刻的“不信”,更像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却依然感到难以承受。
“你只需记得,”
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笃定,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卑微的恳切,
“在这宫里,只有我,不会害你。”
雨,还在下。
凉亭内外,水汽氤氲,将两人的身影都模糊了轮廓。
白圻抱着食盒,站在白翊面前,浑身冰冷,心头却仿佛有惊雷滚过,炸得他耳畔嗡嗡作响。
只有我,不会害你。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不该出自一个传闻中暴虐无情的太子之口,重得不该是对一个素无往来的弟弟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