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天,舅舅难得冷下脸训斥道:“谁告诉你的?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想要打压我。我只是……只是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对不起舅舅。我不该这样,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后,舅舅静立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于是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沉默中偷偷溜走,以至于秦砚景最后也没能得到那份他思念已久的、属于舅舅的关怀和开导。
“子渊,这封信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舅舅……”
“看完后,我相信你会找到所有你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舅舅要给我这封信?
为什么他的话要说得如此决绝,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那一日,晨光熹微,旭日初升。
纵有万般不舍,秦砚景还是听话地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鲜艳的红色披风随风扬起,那柄削铁如泥的青影铗被将军戎装加身,在灿烂阳光下一闪而过的凛冽寒光刺目醒神,让他睁不开眼。
舅舅动作干净利索地翻身上马,马匹向前快速跑出两步,他像是迟来的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叮嘱道:“这封信,等我走后,你再打开。”
秦砚景捏紧信封,静静站在原地,那些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一句散在风里的话:“好,万望舅舅平安顺遂,凯旋归来。”
他确信对方听到了,却依旧没有摘下银色面具,但是舅舅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秦砚景耳尖地听到了那声笑,也跟着扬起一个笑脸。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
“……”
这句话结束的瞬间,所有脑海中的画面骤然粉碎。
秦砚景微凉的指尖不停发颤,谢春盈敏锐察觉到他的局促,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个道理太过浅显,谁都明白,却也难以置信。
事实的真相从来都是丑陋不堪的。一时半刻想让秦砚景接受,其实这么多年过去,那位一直以来、甚至可以说从小到大被他敬仰钦慕的云锦将军并不是自己的舅舅,他从征北之战开始就认错了人。
认清并且承认这件事是一件非常困难、极为不耻的事。
人总会没来由地神话自己心中的救世主或大将军,倘若云锦将军摘下那副银色面具后并非像秦砚景想象中的完美模样一般,那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你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不能永远是我心中最好的模样?
为什么要改变?
但实际上,直至皖鸿将军战死沙场,诛花一战结束后,云锦将军摘下面具还朝归来,谢悬对他的冷落和疏离都一直有迹可循。
这不难看出来,也不是什么被试图掩盖的秘密,因为站在秦砚景眼前的“舅舅”根本就不是那个自己崇拜的人。
他的模样没变,皮囊没变,甚至说话语调都没变,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清楚,眼前人的灵魂已经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