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绝不允许谢家累世功勋的无上荣耀毁在她手里。
堂内明灭不定的烛火摇曳,将少女的影子印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道深深刻在骨髓无法抹去的烙印。
乌黑发丝散落颈间,谢春盈略显疲倦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浅影。
跪在地上的膝盖麻木到失去知觉,但她不会如同父亲心中所想那般奢求谢家先祖原谅自己,若他们有朝一日真能显灵,她也只会渴望能求得他们的认同。
因为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
哪怕父亲喜欢在她面前发作属于他的权利和威严也没关系,她早就免疫,早就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外界的风吹雨打、寒风朔雪压不垮她瘦削却坚挺的身形,无论是谁试图打压置喙,都不能轻易改变她内心深处最坚定的意志。
这条路踽踽独行,漫长且黑暗,只是偶尔有一些极微小的时刻,谢春盈搓着纤细的手臂累极之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
谢家世代流传下来的百年家规对女子而言固然封建落后,可往上细数几十代人,包括现在那位坐上中宫宝座的皇后姑母,会不会也曾有人和她一样不信命运试图反抗。
会不会有人被逼无奈跪在这里忏悔时,想的不是怎么俯首屈从,而是如何挣脱这个吃人的牢笼,怎样拥有自己的一片海阔天空。
如果有过这样的人,她就心满意足。
“……”
“……”
夜深人静,千夏穿了一身夜行衣,见祠堂四周无侍卫看守,便悄悄带着食盒混了进来。
指尖抬手按在木门上,她推门轻唤:“小姐?”
收回思绪,谢春盈掀起眼眸看向她,出口时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怎么样?”
千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食盒搁在供案旁,半跪在谢春盈身边,屈膝低声道:“回禀小姐,那边目前一切还算顺利,此次在地牢水域外看守的禁军卫队并不森严,我扮作侍卫模样浑水摸鱼进去,已经……”
谢春盈随即摇头,示意她噤声,不要说出那个名字,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下:“我们的机会不多,能确定人就在那里吗?”
“是,我确定。”千夏笃定地点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只是……人被关在地牢最里面,除非硬闯,否则很难看清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半个人影被锁在水中。”
接下来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见谢春盈保持沉默,千夏神色犹豫着开口道:“小姐……你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跪了那么久,身体恐怕吃不消,要不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若是真的跪坏了,又怎么能为以后的事计长远?”
她边说边将食盒拆开,谢春盈依旧没有动手边的吃食,而是轻声问道:“在那里,她还好吗?”
“……”
“……”
千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只得实话实说:“小姐,恕我直言,是很不好。”
“被关在地牢水域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只剩一口气、一条命吊在那里。”
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