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保存,就只能依靠外物。这也是匀薇熔制蜡液的原因。
匀薇操作着磷块,快蘸一下熔松脂,然后立刻放回冷水里等待冷却定型。
待外壳完全变硬,她又重复蘸取、水冷,循环-层。
最后一层蘸松脂后就可以拿出来了,等待静置自然风干就行。
月上中天,灶膛里的火已经渐渐小了。
最后一批罐子撤出来之后,匀薇坐在门槛上揉着酸的手腕,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累。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颗蜡丸,大大小小一共五颗。
黑奴啊!
辛辛苦苦大半夜,就只有这么一点!
匀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把那几颗蜡丸小心地收进一只空陶罐里盖紧盖子放好。
她掩上厨房门进了屋,想找点水喝,现水壶已经空了。
匀薇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被子拢到肩上,合上了眼。
白天在林子里走了太久,回来又折腾到后半夜,身上那点力气全耗尽了。
她连翻身都懒得多翻一个,脸埋在枕头和散开的头之间,呼吸又深又匀。
被子搭在肩上只盖了半截,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半搭在床沿外侧。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角画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亮条。
篱笆门被推开,走进来一道矮小的身形,大概五六岁的模样。
那是一具骷髅白骨,比窗台低出半截,月光照在露在外面的骨骼上,泛着淡淡的象牙色。
他站在院墙边停下来,手里握着一小把蔫了的白花,花瓣已经干得卷了边。
白骨转了一圈,循着气味来到匀薇的窗外。
窗户是关着的,这是匀薇固有的习惯。
木板和窗纸之间压得不严,有细细的风从破窗纸里钻出来,带来屋内温热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花,把它举到鼻骨前面闻了一下。
花瓣已经完全干透了,脂粉混合着草木汁液,有股淡淡的涩味。
白骨只能沿着墙根绕到了屋门前。
门虽然关着,但底下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地面是平的,没有门槛。
他蹲下来侧了侧身子,先把扁平的头骨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然后是肩膀、肋骨、髋骨。
骨骼之间偶尔出极细微的咔咔的声响,声音混在夜风里,听不真切。
他像一具被拆散又拼起来的骨架一样贴着地面滑进了屋里,站起来之后摇晃了两下才稳住重心。
匀薇侧躺着,月光落在她的额角和鼻梁上,把白天那层脂粉堆出来的棱角轮廓照得柔和了很多。
白骨微微前倾,没有瞳仁的眼眶对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脸上满是迷茫。
他记得在轻语森林里见到的明明是一个少年,这个少女身上一样的气味是怎么回事?
想不明白,索性蹲了下去,把手里那束蔫了的白花轻轻搁在了床头的小桌上。
他贴着床沿坐下来,背脊靠紧床架,膝盖蜷起来顶着自己的肋骨。
头微微歪向匀薇的方向,像是在找一个更适合靠着休息的姿势。
然后,头骨枕在匀薇露出来的手上,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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