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供着几尊金身佛像,法相庄严,但香火寥落,铜鼎里的香灰只有薄薄一层。
宋父捐了百万功德,领了四炷香。
司遥和宋为难接过,点燃,插进鼎里,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低垂的眼睑。
旁边就是偏殿,偏殿更暗,跨过门槛,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殿内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立着一尊侍女雕塑。
雕像是泥塑彩绘,一人多高,衣裳是鲜亮的石绿色,裙裾飘带宛然若动,面容更是精致,眉眼弯弯,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肌肤莹润,仿佛吹弹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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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容光鉴人啊,阳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那笑容便有了几分生动的意味。
宋母见这雕像,感叹道:“这塑像真好看,跟活的似的。”
难怪这么多的人都喜欢来这里,这个确实是好看。
宋爸在旁边念功德碑上的字:“庆都县志……光绪年间重修……嘿,这寺年头不小。”
司遥没说话,她盯着雕塑的眼睛,那眼睛是黑的,用墨色的釉彩点了瞳孔,幽幽地映着光,仿佛也在看她,她往前走了两步。
“遥遥,别靠太近。”宋母在后面喊。
司遥已经走到雕塑跟前,仰起头,塑像比她高出一个头,那含笑的唇角正对着她的额头,然后她看见了衣襟上,靠近领口的位置,有一行极细小的字。
墨色已经有些暗,但笔画清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笔锋轻佻,带着显而易见的狎昵之意,字迹嵌在泥塑的纹理里,却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渗进去的。
司遥退后一步,声音平静:“妈,你跟爸先出去,到车上等我。”
宋母走进:“怎么了?这写的什么,破坏文物?”
司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妈,你们先出去。”
她爸察觉到不对,拉了她妈一把:“走吧走吧,让孩子们自个儿待会儿。”
很快,偏殿里面就只剩下司遥和宋为难。
宋为难站在司遥的身后,左顾右盼的看着周围,这种情况,一看就不对劲。
阳光在移动,那束光从塑像脸上滑落,移到了胸口的位置,殿内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
塑像的衣袂边缘,那些原本凝固的飘带褶皱,仿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司遥对着塑像说,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带了点回音:“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过了好久,始终是没有动静。
“姐,它好像没有听见啊。”宋为难见周围没有动静,说道。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塑像一动不动,笑容依旧,眉眼依旧,凝固的石绿与赭红。
司遥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她拇指和食指捏着铜钱,对着塑像的眉心。
“敕。”
铜钱没动,但塑像脸上那层莹润的光泽,突然像水波一样晃了一下,笑容还在,但唇角的弧度变了,变得更弯,带上了一丝诡异。
“咯咯……”
一声极轻的笑,从塑像内部传出来,然后,塑像表面那层彩绘开始流动,颜色像被水浸湿的宣纸,晕染开,又聚拢,重新凝结成一个轮廓。
一个人影从塑像里“走”了出来。
先是一只纤白的手,搭在塑像的裙裾边,然后是半个身子,最后整个人都出来了,她站在塑像前面,和塑像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石绿色衣裙,只是身形更真实,有血有肉的质感。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宋为难看着从彩像里面飘出来的人,好奇极了:“哇哦”
泥女开口,声音又轻又飘:“你们看得见我。”
司遥把铜钱收回兜里:“废话,你搞什么?附在泥像上装什么聊斋?”
泥女歪了歪头,白色的眼珠看向殿外:“那个书生……他写诗给我。”
“哪个书生?”
泥女抬起手,指尖点着自己的唇角:“昨天来的,他摸我这里。”
泥女吸了吸鼻子,像在嗅什么气味:“你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你不是普通香客。”
司遥点头:“嗯,我是来度你的,你附在泥像上多久了?”
泥女的手指从唇角移开,开始拨弄自己衣襟上的飘带:“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了,那个书生,他写了诗,晚上又来了,他以为我是人。”
泥女继续说道。
“你把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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