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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船工们不敢怠慢，船帆吃紧了风，航行甚快。

那天边扇状的云霞，愈发艳丽好看，甚至依稀可见半道残虹。依着黎萤之言，那丝丝缕缕漩涡状的云团，便是所谓的台风眼，亦称“飓母”。

如此瑰丽奇幻之景，满船官员无不啧啧称奇，但众人心中记挂着桓城以南，百姓们的安危，饶是如此，却也都没了赏玩的心思。

待到入夜时分，黎萤便愈发笃信自己的判断。

台风过境之前，除了天象的异常，海洋生物们亦会有诸多反常之举。

譬如那些原本栖息在深海的发光浮游生物，会被暗涌的海浪，裹挟着卷上海面，远远看去，海上星星点点，荧光闪烁，煞是好看。

这些亮光，初时十分微弱，只随着海浪的起伏上下跳跃，仿佛燃烧的火苗一般，升腾不灭。

夜色越深，那光亮便越强上几分。

龙船驶过时，激起层层叠叠白色的泡沫，那些飞溅而起的水花，仿佛被灯光点亮一般，明晃晃的，在龙船后划出一条宛若火龙般的条带，煞是耀眼。

此景，同昔日渔村那幽暗的“蓝眼泪”却不同，谓之“海火”或“浮海灯”。

黎萤记得，前世几场堪称浩劫的地震海啸前后，沿海居民和渔船，都曾观测到这“海火”奇观，心下不由得更是惴惴难安。

船行一夜，直至天将破晓之时，这明明灭灭的“海火”，方才渐渐偃旗息鼓，海中隐约可见星星点点宛若珍珠一般璀璨的明光。

满船的官员贵胄，风尘仆仆地赶了整夜的路，此刻人人眼下顶着硕大的两团乌青，眼见着桓城外，雄鸡一唱天下白，碧空如洗，万里晴空，不由得个个都没了好气。

“黎氏，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有什么飓风来袭么？可现下咱们巴巴地赶到了桓城，却连半点云雨也无，你莫非是在戏耍咱们取乐？”

眼见着众人面色不悦，那天子亦是紧紧蹙起了眉头。

“黎氏，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黎萤心急如焚——依昨夜那海火之景判断，此番登陆桓城的台风，必定来势汹汹，留给他们未雨绸缪的时辰，已经不多了。

她顾不得分辩，忙重重地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民妇敢以项上人头作保，不出两日，必有台风侵袭桓城！此事关乎百姓性命，非同小可，还请圣上信我！”

她纵然将这诸般异样，条分缕析，说得明明白白，可桓城从未遭逢海难，哪怕是经验老到的桓城舵手，亦拿捏不准，她所言，到底有几分可信。

陆循光跪在她身侧，沉声道：“陛下，微臣亦愿为阿萤作保！若当真只是空穴来风，虚惊一场，陛下尽可以欺君之罪处置微臣！”

苏不迟亦道：“陛下，臣也愿为黎姑娘和陆大人作保！”

天子看着二人这信誓旦旦的模样，愈发蹙紧了眉头。

他这陆卿与苏卿，双双属意黎萤，尤其是那陆循光，黎萤若说糖是咸的，雪是热的，他都能不炸眼睛地随声附和，这两人的以身作保，又如何能算数？

末了，还是永宁公主轻轻巧巧地走上前来，略施一礼。

“父皇，儿臣以为，黎姑娘之言，的确闻所未闻，可她到底生长在海边渔村，见识向来自然多些。”

“若那飓风当真侵扰了桓城，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百姓枉死，葬身鱼腹。儿臣以为，此事实在凶险，关乎万民性命，万万不可小觑，不妨便先传令下去，令百姓们暂避，若三日后，当真风平浪静，虚惊一场，再处置黎氏不迟。”

她言之有理，天子稍一沉吟，便果然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