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血腥味与火药味交织,裴渡孤身立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动不动,呆愣了很久很久。
他像那束被遗落在窗边的洋桔梗,无人认领。
顾浔野不要花,也不要他。
可他偏偏,还在不死心地等一个答案。
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刚才那一瞬间,顾浔野望着他的眼神,到底有没有过一丝动摇。
有没有过一丝犹豫。
如果沈逸没有出事,如果时间再慢一点……
顾浔野,真的会舍得开枪杀了他吗。
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与尘埃,也卷起他心底那点没说出口的、滚烫又卑微的念想。
裴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片刻后,他抬手拿起藏在黑衣内侧的通讯器,指节微顿,才压低声音对着话筒沉声道:“全员立刻撤退,按计划撤离指定地点。”
命令下达的瞬间,操场方向原本激烈交火的枪声骤然稀疏,不过半分钟,便彻底平息下来。
沈逸和杜鹃带着队员还在奋力防守,本已做好了恶战的准备,骤然现黑衣武装分子如潮水般迅退去,皆是一脸错愕,根本没反应过来生了什么。
硝烟渐渐散开,枪声停止,学生们大多还处在茫然之中,大部分人以为这只是基地安排的实地反恐演习,惊呼与议论声此起彼伏。
少数心思敏锐的人察觉到子弹与血腥味不对劲,脸色白,却也有年轻胆大的学生被这场逼真的场面刺激得满脸兴奋,不住探头张望。
顾浔野一路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
等他冲到临时防护点时,正看见杜鹃蹲在一旁,替沈逸简单包扎伤口。
沈逸左肩被鲜血浸透了一小片,子弹擦过肩膀皮肉,虽未伤及骨头,却也疼得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强撑着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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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快步上前,目光直直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担忧:“伤得严重吗?”
沈逸抬起头,看见他到来,紧绷的眉眼稍稍松了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又强撑着轻松:“没事,只是小伤,没伤到骨头,不碍事。”
操场上的学生被队员们有序疏散至安全区域,原本喧嚣躁动的场地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被踩乱的草皮,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
校园里的枪声彻底沉寂,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生暴动的办公楼已被彻底封锁,黄色警戒线一圈圈拉起,隔绝了所有无关人员。
整栋楼墙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深浅不一,像是狰狞的疤痕,办公室内的狼藉与血迹被牢牢藏在封锁线后,无人窥见。
所幸整场行动并未动用重型武器,仅有零星枪伤与弹痕,没有造成大规模损害。
裴渡的黑衣队伍早已按照指令彻底撤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动,一场借刀杀人的清算,一场暗流汹涌的对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校园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热闹与喧嚣,学生们的议论声、队员整理现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那场暴动从未生。
但办公楼内,却是另一幅死寂压抑的景象。
所有身着军装的长官与队员尽数赶到,层层把守在走廊与办公室外。
陆国川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迹已经半干,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上级下达的指令清清楚楚,红色警报,生擒带回。
可现在,陆国川死了,死在暴乱最混乱的时刻,死在被顾浔野单独羁押的办公室里。
这意味着,他们这次的任务,彻彻底底失败了。
那个从无败绩、零伤亡、零失误的传说,在这一刻,被狠狠打碎。
而所有的矛头,毫无悬念地全部指向了他。
他是小队队长,也是基地指挥官。
可顾浔野却依旧一脸淡定,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
他站在尸体旁,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落在每一个队员耳中:“不用担心,这次的事我会亲自向上级说明。先把尸体收好,带回总部交给上级处置。”
语气平静得仿佛死去的不是一位上将,不是那个足以打破他零败绩传说的关键人物。
一旁的沈逸左臂缠着绷带,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微微垂着眼,却始终没有离开顾浔野的身影。
他看着顾浔野过分冷静的侧脸,看着他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看着他对满地血迹与死亡视若无睹的模样,心底原本就盘旋不散的疑惑,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上涨,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对劲。
从刚才的人毫无征兆地撤退,到顾浔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待了那么久,再到陆国川离奇死亡、……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沈逸抿紧了唇,受伤的肩膀微微绷紧,目光在顾浔野身上停留了许久,那双眼眸里,怀疑、不解、担忧层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