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忠于你的国家,跟着我,你会风餐露宿,会背负骂名,连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得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但我只要你。”
“我要你跟我走,无论以后去哪我都想带上你。”
这一句话,轻易戳破了顾浔野所有的镇定。
他眼底第一次泛起明显的波澜,喉间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军纪与叛军,隔着正义与黑暗,隔着千万座无法翻越的山。
裴渡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费尽心思配合一场局,不惜背锅,不惜让手下受伤演戏,难道真的仅仅只是想要他这个人?
不等顾浔野理清思绪,裴渡已经动了。
外面密集的枪声隔着墙壁传来。
在这片混乱里,裴渡忽然松开手,自己手中的枪“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一步一步,毫无防备地走向顾浔野。
顾浔野握着枪的手一紧,本能地戒备。
可裴渡只是伸手,覆上了他握枪的手背,强硬却又带着温柔,将那柄枪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他牢牢抓着顾浔野的手,目光死死锁着他。
顾浔野的指尖,正抵着扳机。
而枪口,正对着裴渡跳动的心脏。
这是他曾经无数次梦寐以求的机会。
亲手除掉渡鸦,除掉这个让军方头疼、让无数人忌惮的叛军头目。
只要轻轻一扣,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此刻,裴渡只是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疯狂与赤诚,声音沙哑而清晰。
“你一直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走在一条路上。”
“那你现在就有机会。”
“你只需要扣动扳机。”
“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枪口冰凉,心跳滚烫。
顾浔野的指尖轻轻收紧。
他只要再往下轻轻一按,只要轻轻扣动扳机,眼前这个代号渡鸦、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就会当场毙命,军方心头大患就此根除。
可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他却迟疑了。
他想不通。
裴渡是什么人?残忍、狠戾、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暴徒,基地里多少优秀的队员折在他手里,多少任务因他功亏一篑。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怎么会在他面前表现成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甚至愿意把命交到他手上。
是演戏吗?
是故意装出深情无害的模样,诱他放下戒备,想让他心甘情愿跟着走,还是想让他背叛自己的信仰与国家?
为什么偏偏对他不一样。
一个荒唐又滚烫的答案,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蹦出来,尖锐得让他浑身一僵。
顾浔野猛地瞳孔一缩,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愕。
他猛地将枪从裴渡手中抽回,力道大得几乎甩开对方的手,同时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再去看裴渡那双直白滚烫的眼睛。
他不想自恋,更不愿往那方面去想。
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更何况,裴渡也是男人。
他们是天敌,是敌我,是天生对立的两端。
见他骤然闪躲、逃避、甚至带上一丝慌乱,裴渡眼底的暗色缓缓化开,泛起一丝轻浅的笑意。
他猜到了。
顾浔野到底还是猜到了。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几乎把心扒开放在他眼前,要是再看不明白,他真恨不得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直接掏出来递到他手上。
裴渡抬手,想再去抓顾浔野的手腕,可指尖刚一靠近,就被对方嫌恶般狠狠避开。
顾浔野退后半步,眼底翻涌着混乱、抗拒,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意,他声音紧,一字一顿地质问:“裴渡,你接近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