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夜如芒在背,连忙拒绝,谁知王郸又犯病,一会儿说饿了,一会儿又说果脯好吃,就是不让姑娘走。
姑娘看宋晖靠窗看戏,热情指出:“这是名段子,叫常将军大战楼兰神。”
宋晖来了兴趣:“楼兰神?”
姑娘道:“据阿婆讲,楼兰一共有三个邪神,律目、摩多、坎其亚,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三人看着楼下花花绿绿的戏子,打扮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确是怪物。
周夜并不想深究,看着窗外的红灯彩绸,他只想睡觉。
宋晖问姑娘:“那个常将军呢,是什么人?”
周夜单手托腮,昏昏欲睡。
“常将军啊,是个中原人。”姑娘道,“他跟着军队进入楼兰,去寻找传说中的灵药,路过楼兰时被邪神袭击,最后把邪神打败了。”
周夜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动静,倚着窗台进入梦乡。王郸站在周夜边上,正在辨认窗外的戏子哪个是邪神哪个是将军。宋晖则在思索刚才的故事在哪里听过,竟有些耳熟。
姑娘神秘一笑:“你们知道将军所找的灵药在什么地方吗?”
王郸宋晖齐声问:“什么地方?”
女孩伏耳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在紫炎东蜃楼。”
同一时间,利刃划过空中,从女孩手中刺向周夜。女孩卸下伪装,面目狰狞,看准三人毫无防备,举着匕首直达周夜心口。
“孽种!”她大呼。
刀刃割开血肉,随即一声闷哼。
王郸冷汗直流。
他眼疾手快,一步挡在周夜身前,双臂交叉,用厚实的肩膀挡住了致命一击。
周夜动作迟缓,睁开眼睛。灯花模糊,人声鼎沸,一片叫好声中,那些身披古怪戏服的身影摘下面具,一个个僵硬冰冷的头颅缓缓转动,无神的双眼盯着二楼倚窗的人……
周夜动弹不得。
确切的说,他整个人就像被困在人形容器中,一根指头都挪动不开。
他已经完全清醒,却没法说话,睁眼这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费力。
电光火石间,他看见了王郸肩膀处飞溅的血,新伤叠旧伤,洇在衣服上,黑红一片。
楼下的戏子纵身一跃,飞上二楼窗台下的屋檐,面具一摘,温婉和善的面孔上露出凄厉的笑,木块叠成的脸咔咔作响,仿佛在说着什么。
周夜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企图刺杀他的线师偶,看清面具上的人之后,呼吸几乎凝滞。
平王妃……这是母亲的样子!
他忘记了挣扎和反抗,只是呆愣愣地看着。
噼里啪啦的白电从隔壁窜出,毒蛇一般缠绕在身穿傩服的线师偶身上,郑云泽不知何时站在窗台,不费吹灰之力,将几个线师偶连同店里的女刺客制伏,用皮绳捆了起来。
“不得了!”陈璟提着深紫色的衬裙,走进周夜三人的房间,绕过奄奄一息的女刺客,扶起倚在墙根的王郸。宋晖拿床单捂着王郸的伤口,鲜血流了一地。
周夜依旧保持之前的动作,仿佛还在睡,眼睛却是睁着的。陈璟叫他:“周夜,你吓傻了吗?快过来!”
宋晖看出异样,连忙道:“陈老师,他动不了!”
陈璟三下五除二止住了王郸的伤口,转头又看向周夜,眼疾手快地拔出插在他左肩上的细针,面色逐渐难看。
周夜身体散软,一下跌在地上,手脚无力。郑云泽见状托住他,将他扶正,问陈璟:“何毒?”
“无花落。”陈璟道,“此毒无解,但三日方可自行恢复,只是……”
无花落不是什么厉害毒药,但原料稀少,工艺复杂,就算是擅长制毒的水湘院,每年的产出也不过三四两,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细针上的毒纯度极高,不是江湖术士能仿造的货,这样想来,真是大事不妙。
郑云泽听周夜无性命之忧,将他扶正后转头给王郸包扎伤口,宋晖见郑云泽上手,连忙让出空位,挤到周夜跟前,一抬头,只见周夜泪流满面,吓一跳,“周夜,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郑云泽又转过来。
陈璟让郑云泽看着周夜,她来处理王郸,后者旧伤未愈又填新伤,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周夜盯着地上咔咔作响的线师偶,泪水接连不断的涌出,由于毒药作用,他说不出话,行动受限,只能哭。
为什么要把刺杀他的线师偶刻成母亲的样子?为什么刻画的如此之像?
他愤怒、害怕,恨不得将幕后之人生吞活剥,压抑两年的悲痛漫上心头。他像是罪大恶极的逃犯,躲避着虎视眈眈的仇人。失去了大树的依靠,在波云诡谲的世间独自飘摇。
有人竟然用他母亲的面孔来杀他,用意何为?杀人诛心吗?
郑云泽检查了一圈,不见有什么伤口,以为他害怕,用一只手拍了拍周夜的后背,“没事了。”
周夜闭上眼睛,少了几分委屈和不安,瑟缩着不动了。
贺昙出门采买路上要用的各种东西,赶着牛车到客栈,这才知道发生了大事,脸上顿显阴霾。
他本就担心周夜的安危,这才不让他们三个出门,却不想贼人竟然早就安插在客栈了,还伙同灯会上的线师偶一起行刺。
根据贺昙的经验,线师往往深藏在最隐秘的角落,不可能是连刀都拿不稳的女刺客。线师偶被绳子绑着还能不断转动头颅,明显背后另有其人。
贺昙将木制线师偶拆开,拔了内里的木盒,取出里面的符箓。线师偶像是熄灭的火苗,瞬间不动,头颅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