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笑了,声音婉转,是个女声。灵苏掀开黑纱,道:“能破开馆外禁制逃出来,可见是费了一番工夫。”
周夜行礼:“灵苏老师。”
从初见到现在,周夜变得极其彬彬有礼。郑云泽一时不知该如何办他,只道:“此处危险,莫要独行,随我走。”
周夜生于京城,因平王之故,早早接触到黑市。现如今轻车熟路,可能比郑云泽来的次数都多。但郑老师的话不容置喙,最好早早闭嘴。
周夜轻飘飘跟在后面。灵苏问:“你来此处做甚?”她这一问,郑云泽才察觉有异。按理说周夜应该老实待在灵闻馆,怎会出现在黑市?
周夜道:“我想家了,回来看看。”
若是信他才是有鬼。三人心照不宣,都不问对方来做什么,只是同行。
只是气氛实在诡异。
周夜见郑云泽手上有伤,想问又不敢问。郑云泽还在思索周夜逃学之事,面容稍有怒气,碍着灵苏在没当场发作。灵苏不懂金竹院对学子的规矩,只觉得周夜年幼贪玩。虽是平王之子,却温顺可爱。
走了一路,郑云泽全程紧盯着周夜,灵苏远远过去问路。天有下雨之相,没伞没斗笠的路人纷纷跑开了。两人站在屋檐下,悄无声息地目视灵苏的方向。
周夜远望着,除了身型相差不少,灵苏在气质和容貌上与郑云泽很是相像,比郑云泽和煦许多,嘴角总挂着笑。转头看看身边这位,全身气场冰冷,传递着“生人勿近”的信息。
“何事?”郑云泽注意到周夜目光,皱着眉询问。
周夜自以为郑云泽照顾他尽心尽力,怎么说也该与旁人不同,怎的还是这般疏远防备。他不满:“看看你都不行?”
郑云泽一时无言。周夜言行古怪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从平赞大港时就抱着捉弄人的语气骗他端茶倒水。如今言谈举止虽无大错,却总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亲近。
郑云泽下意识挪远了一步。周夜见状,先是不解,而后愤怒,也气呼呼的背过身去:不理我,小爷也不屑理你!
灵苏过来时,见两人相隔甚远,一时奇怪,然正事为先,她未多想。灵苏道:“回去讲。”她神色平淡,像是在思索什么。周夜不懂她说“回去”是回哪儿去,只好默默跟着,来到京城一家客栈。
不知灵苏怎么寻的这里,客栈对面是青楼。未及黄昏,阴云密布,天降小雨。青楼已经亮起了油纸灯笼,昏黄暗绿,新客旧客乘车来。
来往马车间,周夜看见了许多熟悉人家,还有京中达官贵人。京中青楼与巷子间的妓窑不同,除却风月之事,还是好酒好歌寻消遣的地方。周夜戴好斗笠,生怕被认出。
郑云泽也意识到什么,把他肩头一握,背过身去,遮住他进了客栈。
郑云泽面色冰冷,手心却是热的。周夜肩头一暖,对郑云泽的不满化为云烟,消失不见了。
灵苏书信一封,红泥封印,托客栈的眼线寄了出去。回头看两人,一个垂眸斥问,一个眼神躲闪。
郑云泽:“下次再犯,必要严惩。”
“你所谓的严惩,不过是关黑屋子罢了,再不济就是拿冥声捆我。有什么了不起……”
周夜神情受伤,语气略带委屈。灵苏看他不像是真对郑云泽有意见,反而像是变着法子撒娇。更奇异的是,郑云泽并没有无视他这般娇纵之态,只淡淡道:“为你好。”
灵苏的家族与郑氏本家已经十几年未有联系,她对郑云泽的了解还不如罗奕,只道听途说郑云泽坚若磐石冷若冰霜。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不消三天,有人在打探乌涂晶石的消息会在黑市不胫而走。灵苏此行并不打算隐匿踪迹,反而想要大张旗鼓。除了乌涂晶石,还有一事,那便是将从平王府盗来的法器运送往灵闻馆,以便继续下一步行动。
京畿重地,来往商旅繁多,小小客栈鱼龙混杂。打尖的人中,一人扎两根粗辫子,身型魁梧,衣着好似沙域风格。周夜远远看着似曾相识,借过道路走近。那人也回了头。
屠虎从来没想到能在京城与周夜相遇,更没想到他身后竟然有郑云泽和灵苏相随。他满脸横肉直跳,筋骨紧绷,定定看着三人。一片混杂声中,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小二走过来:“客官还要什么吗,咱家的小菜比隔壁宜仙居爽口多……你们慢慢聊,小,小的先去别处了……”
屠虎将背后大刀卸下。
灵苏道:“屠虎,许久不见。”
屠虎听见她的声音,将大刀往地上一方,单膝下跪,低眉垂手:“参见领事!”他已被火承院除名,偶遇昔日上司,心中复杂。
周夜一把抓住他,怒道:“我的剑呢?”
屠虎甩开他,毫不理会。
灵苏道:“还给他吧。”
屠虎转身欲逃,周夜紧跟不放。郑云泽甩出冥声,雷电交织,画地为牢,将屠虎紧困阵内。店里的客人叫得叫跑的跑,还有人嚷嚷着去报官。若非店老板是灵闻馆的人,灵苏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冥声一出千雷过,屠虎的大刀抵抗不及,被生生勒出痕迹,再稍用力就要拗断了。
屠虎腰间有一灰布包裹的长条状物,郑云泽拉过周夜,将其拽到灵苏跟前,以冥声压制屠虎,摘下那长条物。掀开一看,是北斗剑。
雷电交织,屠虎摔在桌上。软鞭化长剑,直指屠虎喉咙。
灵苏道:“云泽,手下留情。”
郑云泽动作一滞,屠虎撑起半个身子,却因为周身麻痹,再次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