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步,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段景珩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左臂打着石膏固定,右臂上扎着输液管,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出极轻极细的“滴、滴”声。
段溟肆走进去的时候,蓝一诺正站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段清禾和段语茉、段司宸都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那个睡着的人惊醒。
段溟肆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字,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才落回了一小半。他低声说:“太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看向蓝一诺,声音又放轻了几分:“你也回去吧。”
蓝一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吧。”段溟肆开口。
他走到病床边,在陪护椅上坐下来,看着段景珩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伸手轻轻覆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凉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把脸埋进另一只手掌心里,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普通人。
而走廊里,江亦寒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任由它们滑过脸颊,滴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手术服上。
第二天一早,段知芮和时序就到了港城。
段知芮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段景珩躺在床上的样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站在门口,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时序在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撑着她。
——
北城,兰亭别苑。
陆驰野和伊伊吃了早餐准备去学校。蓝黎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换鞋出来,柔声叮嘱:“阿野,在学校多照顾伊伊,她刚出院。”
陆驰野回头抱了一下蓝黎,笑得阳光灿烂:“妈妈,放心,我会照顾好伊伊的。”
蓝黎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然后走到伊伊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卫衣的帽子,目光关切:“伊伊,放学跟阿野一起回家。”她看了一眼伊伊身上的灰色带帽卫衣,“穿这么少,冷不冷?”
伊伊摇头,乖巧地笑了笑:“夫人,不冷。”
蓝黎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好,去吧。”
阿武站在迈巴赫旁边等陆承枭,看见蓝黎这么细心地叮嘱自己女儿,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红过眼的硬汉,眼眶悄悄热了一下。
伊伊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阿武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嗯,去吧。”
陆驰野的跑车低吼一声,载着伊伊驶出了兰亭别苑的大门。
门廊下,陆承枭一身深灰色高定西服走了出来,身形笔挺,步伐从容。
恩恩跟在后面,穿了一身香奈儿秋款套装,头随意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今天化了淡妆,眉眼间多了几分精致和利落,站在陆承枭身边,不用任何珠光宝气的点缀,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蓝黎转身看着这对父女,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她的女儿长大了,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陆承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笑了,声音低沉温柔:“老婆。”
“妈妈,我们去公司了。”恩恩走过去抱了抱蓝黎。
蓝黎拍了拍她的背:“嗯,不懂的就问你爸爸。”
恩恩松开她,下巴微微一扬,带着一点傲娇的笑:“知道了,妈妈。”
蓝黎仰头看向陆承枭,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有女儿陪在公司,你可算能偷懒了。”
陆承枭唇角微勾,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嗯,可以偷懒了。那我就有更多时间陪老婆了。”
蓝黎笑着推了他一下:“去吧。”
陆承枭上了黑色迈巴赫,恩恩则独自开着她的另一台红色跑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
蓝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车渐行渐远,嘴角挂着笑。小马尔济斯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把它抱起来,忽然又想起昨晚段知芮的神色。
她总觉得不对——段知芮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能让她那样失态的事,一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