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站在门前,手指搭在门环上,终于到这一刻了。
今日是大婚之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从余州回京,从软禁到告示,从婚服到凤冠,每一步都走得周密而缜密。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将她从这座偏院里接出来,牵着她走过红毡,在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面前,让她成为他的太子妃。
太子推开了门。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婚袍,大红色的锦缎上金线绣着五爪蟠龙,腰间束着白玉带,连冠都比平日高了几分。
他要以最好的模样,走进这间屋子,亲手揭开她的盖头,在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面前,将她揽入怀中。
屋内很安静。
太子的脚步在门槛内停了一瞬。
喜烛燃着,窗上新贴了红纸剪的喜字,床榻上的锦被换成了大红色的龙凤呈祥,帐幔也换成了绛红纱罗。
一切都很妥当,符合他吩咐过的布置。
可太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两个守在屋内的宫女,跪在床榻两侧,一个捧着玉如意,一个捧着合卺酒,全都低垂着头。
可她们捧东西的手,在抖。
不该抖的。
太子吩咐过,大婚之日任何人不得失仪,这两个宫女是东宫老人,规矩早就烂熟于心,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这种差错。
太子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床榻边缘那道端坐的身影上。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婚服,盖头是正红色,绣着并蒂莲纹,边角缀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流苏,垂落时恰好遮住了她全部的容颜。
然而太子丝毫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榻前,直接就把红盖头给掀开了。
盖头下面那张脸果然不是黄媛媛。
是翠屏。
翠屏穿着那件大红的婚服,凤冠歪歪斜斜地压在她顶,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裹在她瘦削的肩头上,领口空出一大截,显得整个人像被那件衣裳吞了进去。
她泪流了满面,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整个人僵坐在那里,连抬手擦泪都做不到。
太子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件穿在她身上的婚服,目光从她惨白的脸颊,缓缓滑到那歪斜的凤冠,再到那垮下的领口。他亲手挑的婚服,此刻正穿在别人身上。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翠屏被他那一眼看得骨头缝里都在打颤,整个人从床沿滑落,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伏倒在地,额头不敢抬。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想穿的!是神女逼奴婢换上的!”
她伏在地上,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今晨神女说她要更衣,让奴婢进去替她系腰带。奴婢刚进去,姑娘就把门关上了,然后她就把婚服脱下来,让奴婢穿上,说奴婢不听就是违背天命,奴婢不敢啊。”
“神女让奴婢坐在床沿上不许动,说盖头盖上之后谁进来都不要出声。奴婢不敢违抗,可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大婚的婚服啊!殿下饶命!”
太子的目光还落在那件婚服上,从领口缓缓移到袖口,又从袖口移到腰间那道系带。
太子蹲下去伸出手,指尖勾住那根系带,轻轻一扯。
系带松了。
翠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那件婚服从她肩头滑下一截,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把她弄走。你也配穿这衣服,把这件衣裳脱下来,烧了。”
太子将那片红盖头随手丢在地上。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里屋的方向。珠帘静静地垂着,帘后的光线偏暗,看不清里面到底有谁。
“姑娘。”
太子没有走进里屋,只是站在珠帘外,
“你让一个宫女穿上你的婚服坐在那里,自己躲在里屋梳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以为你不出来,这婚就结不成了?你以为你躲在那道帘子后面,吉时到了我就会自己走?”
“你出来吧,我不走进去。我要你自己走出来。”
帘后没有任何回应。
太子的目光定在那道纹丝不动的珠帘上,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音。他微微眯起眼,正要进去,院外却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侍卫单膝跪在门槛外,“殿下!宫外聚集了上千百姓,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喊着要见神女,说天降祥光、水显神迹,是上天召他们来朝拜神女!属下们拦了快半个时辰了,人越聚越多,已经有人在推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