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煜躺在榻上,那碗药已经被他喝尽了,碗沿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药渍。
庄宁收拾了药碗,又替他重新包扎了左肩崩开的伤口,庄宁将最后一圈纱布系好,退后半步,
“王爷,赵老先生说,您左肩的伤若是再崩开一次,日后恐怕就真的落病根了,您别再做那些拉扯的动作了。”
看着王爷一直不说话,庄宁在一旁看着也有点着急,只能又轻声问了一句,“王爷。”
“庄宁。”萧昭煜的眼神还有一点呆滞,
“那天那些人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庄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记得。他们说亲眼看着他进的屋,错不了,说那件深灰色披风和身形对得上,说要确定尸体在里面。”
“不是的,他们说了殿下。”萧昭煜摇了摇头,“他说的是殿下。”
“王爷属下不敢妄加揣测。那日说话的人,是余州口音,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可能未必就是指太子殿下。”
萧昭煜听了这话,竟然轻轻笑了一下。
“庄宁,你跟我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找借口了?”
庄宁没有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比起刘公公的死,王爷更不能接受刘公公是因为太子殿下想杀他而死的。
“他为什么要杀我呢?我从小到大,除了刘公公,就只有他对我最好。他来景阳宫看我,给我送文房四宝,替我在父皇面前说话。我被人欺负,是他替我撑腰。”
“我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为什么,偏偏是皇兄。”
“明明他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那他对我的好,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还是说一分都没有?连那些我以为的真心,都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还有刘公公,”萧昭煜的声音又开始抖了,“他从景阳宫起就跟着我,陪了我那么多年,他走了,那天在院子里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怎么就走了呢。”
“是我让他去拿的,是我把披风给了他……”
庄宁看着萧昭煜越说越自责,忽然跪下了。
“王爷,您别再这么说了。您若是一直这么想,那您就真的撑不住了。您是煜王,您还有差事没办完,还有人在等着您。”
“刘公公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您受委屈。他替您走了这一趟,心里定然是高兴的。他走的时候,穿的是您亲手披上的衣裳,走的是您走过的路。”
“您若是倒在这里,刘公公就白走了。”
萧昭煜没有说什么,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
庄宁还跪在地上,刚要开口劝他躺下,萧昭煜已经侧过身,双脚踩到了地面上。
“王爷!您的伤……”
“我知道,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王爷。”
“我要回京城,庄宁帮忙备马,皇兄为了杀我做了这么大的局,我不能什么都不管,这京城恐怕要变天了,沈直他们都还在京城,我得赶紧回去。”
萧昭煜看向窗外,心里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慌张,除了沈直他们,其实还有神仙姐姐她,她和皇兄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庄宁见王爷那么坚定,也就没有再劝说什么了,立刻去村里寻了一辆旧马车。
车篷是青灰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损白,车板也有些松旷,但总算能遮风挡雨。
庄宁又将赵老先生开的几副药和换洗的纱布一并带上,随后扶萧昭煜上了车。
庄宁赶车不敢太快,萧昭煜的身体撑不住。
虽然赵老先生的药确实见效,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但毕竟失了不少血,脸色依然苍白。
“庄宁。”
“王爷?”
“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找家铺子买一顶斗笠。”
庄宁愣了一下,“斗笠?”
“进京之前,不能让人认出我。皇兄既然以为我已经死了,那在他亲眼见到我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之前,我便不能暴露。”
马车又行了半日,在午间停在一处镇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