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车灯闪烁,沈砚清沉呼一口气。
北京的夜晚,不能细看。
“嗡——”
桌上手机震动,拉回他的思绪。收回视线,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迅清除过剩的杂念和情绪,投入下一场会议。
落地上海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九点。
沈砚清从孙邈的车上下来,拉着行李箱上楼。
电梯门开,踏出轿厢后第一眼看到的一幕令他脚步呆滞——
陆承逍背靠墙抱臂站着,深深低着头,向来挺拔的脊背和肩线,此刻没有形象的松垂。听到电梯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四目对视,他看到那双深邃的狭眸里,清晰到无法忽视的血丝,以及眼下乌青。
“你……”沈砚清想保持语调的平淡,但那一眼却让他强硬不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在等我?”
陆承逍僵硬地放下手臂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你回来了。”
“你要说什么。”
“我说你会听吗?”
陆承逍的步伐有些晃,执着地走过来,沈砚清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拉杆,稳住想要后退的脚步、还有声音:“你可以现在全都说完,然后再也不要给我消息。”
“为什么……?”陆承逍的眉头拧紧,猩红的眼里似乎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自抑的痛苦和茫然。等走到他面前停下,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我不明白,我只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你。为什么要拉黑我的号码,为什么要躲我,喜欢你难道就罪无可赦吗?”
“——是你自己越界。”
沈砚清抬头,正视陆承逍垂下来的看起来挣扎而颠倒的眼神,然后很快挪开。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陆承逍的音量陡然拔高,再急下坠,几近喃喃:“……不是你默许的吗?是你引诱我。”
沈砚清不可置信,眉头压低:“什么?”
陆承逍缓慢而沉重地吸入一口气,却令呼吸更加紊乱,声音嘶哑:“是你默许我第一次吻你、和你上。床、保持这种关系,是你默许我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一起跨年、过年,是你引诱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你、为你沦陷…………”
“你也拥有一点责任吧。”
沈砚清的眼神僵了一瞬,滞然地看着陆承逍,本能地想反驳却如鲠在喉,指节紧紧握着拉杆,指甲不自觉划出几道很深的痕迹,“我没有要求你喜欢我。”
陆承逍无力地笑了,眼里的红更浓重,像一个临近死刑的囚犯一条一条控诉:“你觉得,被你赐予接近你、拥抱你、亲吻你的权力,被你抚摸过同时也抚摸过你,和你上过床、接过吻的人,会不喜欢上你吗?”
沈砚清别过脸:“我以为你玩得起。”
“我是个凡人,”陆承逍辩驳、控诉,几近投降,“,我是个凡人。”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看过沈砚清的脸,自我剖白:“我想过家世、相貌、能力、财富,我自以为我是配得上你的。我哪里做得不好,要怎么样你才不会推开我。我受不了你躲我,我受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黯淡,握住沈砚清的手也在不可控地收紧。
沈砚清沉吸一口气,回正视线,看着他。看过他眼里的血丝,眼下的乌青和下颌的胡茬,看过他皱乱的衣领,某个地方似乎也跟着皱了一下。于是抬手试图抚平:“你的喜欢,和别人的喜欢,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不要乞求,不要自怨自艾,不要执着于我。陆承逍,francis,这不是你。”
指腹从衣领往下滑,“回去吧,不要再见了。”
最后推开,拉着行李箱近乎躲避地擦身而过。
步伐带起的微风吹得陆承逍整个身体僵住,大门关上的瞬间,他抬手捂住眼睛。
安静的入户门厅此刻是他一个人的刑场,寂静之下是内心无声地挣扎。
遵守游戏规则,的规则,不过问、不干涉、不越界,不产生私人感情,不表现占有欲。做到这样,他们的关系,才是想要的合规吗?做到这样,才会不躲避他,偶然遇见也会回以一个礼貌温和的笑,不把他当陌生人吗?
可他贪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