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原说,画符需要用到几味药材,将这些药材放在酒里泡一夜,然后煮水掺进墨汁里。他虽答应为她画符,但画符的材料还是需要她来准备。
好在都不是什么罕见的药,
她在药铺把东西买齐,又去酒楼称了三两酒。
结账的时候,
她往旁边人的桌上扫了一眼,正见到一桌客人在吃鱼脍。
晶莹剔透的鱼肉被切成极薄的片,如同纸片一般,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还微微透着光。
辛荷没吃过这种东西,
但她知道,这玩意就是生鱼。
卫月嫌猪肉腥臊,说要吃鱼脍,但鱼脍难道就不腥吗?
酒楼的小二擅长察言观色,见她望着隔壁桌的鱼脍,于是眼珠子一转,赶忙问道:“女郎是否要点些鱼脍?此物最是鲜美,很适合佐酒。”
辛荷心中想着卫月的事,差点要开口问价格,
但下一秒
她突然回过神来——
他昨天那么骂她,如果她还给他准备鱼脍,那这和把脸伸过去让他打有什么区别?
女人顿了下,
紧接着,
抿着唇,脸色直接黑了个透。
*
鱼脍最终还是没买。
辛荷不准备给卫月吃这个,至于她自己,就更不会吃了。
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哪怕不问,也能知道价格很昂贵,一盘就那么几片,吃下去和没吃一样,还不如个一文钱的饼子顶饱。
把画符的材料买齐后,她直接回了住处,先把那些药材拿去泡酒,然后又开始做饭。
和昨天一样,她煮了一锅肉粥。
不过今天,她多放了一些姜丝,以此去腥,又往粥里放了些盐巴。
等到喝完粥,她又开始收拾碗筷,发出丁玲咣啷的动静。
这声音传进地窖里,
卫月坐在黑暗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在这里呆得久了,已经可以通过外面的声音辨别出她在做什么。白天天不亮的时候,她就会起床磨豆腐,然后出门,等再回来的时候,一般是傍晚或者夜里,一天只吃一顿饭,自己吃完了,就会来给他上药、送饭。
但今天,
收拾完碗筷以后,外面的人就再也没有动静,
像是直接躺床上睡觉去了,迟迟都没有再下来。
也是。
被他那样羞辱过,又怎么会再来找他?
差点被他挖了眼睛,还敢把他领回来,被他咬了喉咙,还敢跑来给他上药,还以为她有多喜欢他,不过是没真的被戳到痛处而已。
现在这样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少年不屑地扯扯唇。
外面没有声音,
也计算不出距离她收拾完碗筷,到底又过了多久。
不过天色应该已经很晚了,卫月没过多久,便觉得有些困倦,蜷在草垛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身上有伤未愈,也不怎么进食,所以格外虚弱些,睡眠也比平时更沉一些。
但睡梦中,
他模模糊糊的,似乎听见一些声响,似乎有人下来。
但等他睁开眼,面前却还是一片黑暗,地窖里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
少年面无表情,随后侧了侧身,又要闭上眼。
但也就是这时候,
他视线往下一扫,就发现他身前不远处,放着一碗肉粥。
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少年视线倏然顿住。
*